"明天不来了。"
余宇涵率先打破沉默,他长腿一伸,把沙发蹬得滑出去半米,"我这三天陪你耗在这儿,童禹坤跟我闹了三天分手。再这样下去,我得先去精神科挂号。"
左航附和地打了个哈欠,烟重新叼回嘴里:"邓佳鑫也是。说我再夜不归宿,就把我的东西全扔出去。"他瞥了眼朱志鑫,似笑非笑,"朱总,您这追媳妇的进度条,我们陪跑的可吃不消。"
张极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数学试卷折好塞回包里。他手机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张泽禹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他借口说探望病人,已经请了三天假。
朱志鑫靠在床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愉悦。
嫌弃?何止嫌弃。
这三个电灯泡杵在这儿,苏新皓每次进来都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昨天张极讲题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趁机说"我听听不懂的地方",可左航那个位置正好挡住苏新皓的视线,害他只能盯着张极的后脑勺干着急。
碍事,太碍事了。
"行。"朱志鑫抬眼,语气淡得像在谈天气,"正好你们在这儿也吵。"
三人同时噎住。余宇涵的脚还蹬在沙发沿上,此刻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左航的烟断了,断在齿间,嚼着滤嘴,眼神变得危险。张极把包带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朱志鑫装作没看见,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峻豪的号码。
彩铃是张峻豪自己录的鬼哭狼嚎的rap,响了足足三十秒才被接起。张峻豪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朱哥?大中午的……"
"怎么才能留住苏新皓?"朱志鑫开门见山,"除了奶茶。"
张峻豪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床垫吱呀作响,还夹杂着一声模糊的"谁啊"。过了会儿,他声音清醒了点:"留住新皓?简单啊。他朋友要是都在,他能待一整天。"
朱志鑫敲杯子的手指一顿:"他朋友?"
"就我们班那几个玩得好的。"张峻豪掰着指头数,"穆祉丞,张泽禹,邓佳鑫,童禹坤。新皓跟他们在一起话才多点,尤其是邓佳鑫,那家伙能逗得新皓笑……"
"等等。"朱志鑫打断他,声音沉了下去,"邓佳鑫?"
左航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烟也不嚼了,身体前倾,眼神像狼锁定猎物。
"对啊,邓佳鑫和新皓关系最好。"张峻豪毫无察觉,还在滔滔不绝,"他俩经常一起在天台吃午饭,新皓只吃邓佳鑫带的便当,别人给的都不吃。还有穆祉丞,他俩从小一起学钢琴,新皓只听穆祉丞弹的曲子……"
沙发上的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余宇涵默默把脚放回地上,整了整衣摆。左航把断掉的烟吐进垃圾桶,掏出手机开始打字。张极已经把包重新背回肩上,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
"朱哥,"张峻豪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还有个好消息。我爸明天要去欧洲出差,我终于能去看你了!"
病房瞬间寂静。
朱志鑫捏着手机的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杯壁上的敲击停了,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风暴。
张峻豪能来,就意味着苏新皓不用来了。
那束洋桔梗,那句"早日康复",那个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喝的乖孩子——明天全是张峻豪的。
"你敢来试试。"朱志鑫的声音冷得像把手术刀,"明天你要敢出现在医院,我就把你塞进赛车油箱里,送到非洲挖矿。"
"不是,朱哥,我……"张峻豪傻了,"我好心探望你……"
"不需要。"朱志鑫坐直身体,伤口被扯得发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在家老实呆着,哪都不许去。我让左航派两个保镖看着你。"
左航立刻会意,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喂?阿坤?是我,明天调两个人去张家……对,就看着张峻豪,别让他出门。"
"朱志鑫!你这是非法拘禁!"张峻豪在电话那头跳脚。
"嗯。"朱志鑫云淡风轻,"你可以报警。不过报警之前,想想你上个月偷偷改装赛车的事,你爸好像还不知道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朱志鑫放缓语气,像安抚炸毛的猫:"听话。在家打游戏,看动漫,干什么都行。苏新皓答应送花送到我出院,你要来了,他就不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诱哄,"下个月,我送你辆全球限量款的帕加尼。"
张峻豪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
三秒后,他咬牙切齿:"……成交。"
挂断电话,朱志鑫才发现病房里的三个"电灯泡"已经收拾停当,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一副良民模样。
"怎么?"他挑眉,"不是说明天不来了?"
左航义正辞严:"想了想,兄弟情深。明天还是我陪床。"
余宇涵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万一你伤口恶化,需要人叫医生。"
张极挠挠头,老实巴交:"我数学还有题不会。"
朱志鑫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左航泛红的耳尖上——那是听见"邓佳鑫"名字时的反应。他又看向余宇涵不自觉摩挲手机的动作,那分明是刚给童禹坤发完消息。至于张极,包里的试卷都快被他攥出水来了。
"行。"朱志鑫靠回枕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那明天,你们负责把人留住。"
他重新端起玻璃杯,冰水已经见底,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像一滴无声的预谋。
窗外天色渐暗,夜幕四合。朱志鑫打开手机,订了两家餐厅的位置——一家是邓佳鑫爱吃的日料,一家是童禹坤常去的咖啡厅。
要让苏新皓留下,就先让他的朋友们留下。
而要留下那些朋友……
朱志鑫看着左航、余宇涵、张极三人各怀鬼胎的表情,无声地笑了。
各取所需,各怀鬼胎,这才是成年人世界最好的交易。
他放下手机,指尖轻轻点在床单上那个早已看不见的脚印处,想着明天苏新皓抱着花出现时,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比昨天多笑一次?
哪怕只是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也好。
病房里,四个男人各坐一方,心怀鬼胎,却出奇地达成了共识。
门外,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正窃窃私语:
"308病房那几位,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不知道,刚才还听见说要走,这会儿又都坐下了。"
"奇怪,你看那个最帅的,"她指指朱志鑫,"他盯着那束花笑什么?花都要被他看害羞了。"
而朱志鑫只是摩挲着花瓣,像在摩挲某个人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