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风波

电话那头的沉默长达十秒。

朱父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结婚。"朱志鑫靠在病床上，平板被扔在一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那个浅浅的脚印——苏新皓刚才站过的地方。他重复得波澜不惊，仿佛在说"我想喝杯咖啡"那样平常。

"和谁？"

"苏新皓。"

"苏家那个……"朱父的声音陡然拔高，"自闭症的那个小儿子？"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左航的烟终于从嘴里掉下去，滚到余宇涵脚边。余宇涵挑眉看着朱志鑫，眼神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张极刚捡起来的手机又一次滑脱，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朱志鑫，"朱父的声音严肃得可怕，"你知道他多大吗？"

"看起来十六。"

"他还有三个月才满十八。"

朱志鑫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那就三个月后领证。"

"你疯了？！"朱父的怒吼连左航都听见了，"苏承言把他那个儿子当眼珠子似的护着，从出生起就没让他见过外人！你以为是娶个普通omega？再说他那个病……"

"他不是病。"朱志鑫打断父亲，声音冷硬，"他只是不爱说话。"

"好，好，"朱父气得笑出声，"就算我同意，苏承言也不会答应。你知道他为什么把苏新皓藏得那么好吗？因为那个孩子跟他死去的老婆长得一模一样！他把对亡妻的愧疚全补在儿子身上，你以为他会轻易把人嫁出来？"

朱志鑫沉默了，目光落在那束洋桔梗上。花瓣洁白得像苏新皓的脸色。

左航吹了声口哨，打破了病房的死寂："朱总，您这速度，火箭都赶不上。"

余宇涵笑得意味深长："我们这几对，谈恋爱的谈恋爱，同居的同居，就您上来直接谈婚论嫁。怎么，怕人跑了？"

张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可、可他还是学生……"

朱志鑫没理他们，直接拨通了张峻豪的电话。彩铃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张峻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朱哥？大半夜的……"

"苏新皓在家过得怎么样？"

"啊？"张峻豪懵了，"什么怎么样？"

"他父母对他好吗？"朱志鑫的声音沉得像冰层下的暗流，"说实话。"

张峻豪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翻身下床的声音，床垫吱呀作响。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朱哥，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朱志鑫开了免提。

"苏叔叔对他……也就那样。"张峻豪的声音闷闷的，"看起来是挺好，要什么给什么，可实际上就是把新皓当个替代品。新皓长得特别像他妈妈，尤其是那双眼睛。苏叔叔每次看他，都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左航的神色凝重起来。

"新皓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的，"张峻豪叹了口气，"那之后新皓就不说话了。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后来才确诊自闭症。苏叔叔觉得亏欠，就加倍对他好，可那根本不是对孩子好，是对遗物的补偿。"

朱志鑫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还有更恶心的，"张峻豪冷笑一声，"苏叔叔在和新皓妈妈结婚的时候就在外面有人了，那个小三现在就是新皓的后妈。后妈带过来一个儿子，比新皓大两岁，名义上是哥哥，其实就是个野种。他们娘俩现在住在苏家，天天对新皓嘘寒问暖，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朱志鑫的声音像淬了冰。

"实际上新皓的房间在三楼，那母子俩住在二楼主卧。新皓的餐食是单独做的，说是营养配餐，其实就是把他隔离出来。没人跟他一起吃饭，没人跟他说话，苏叔叔出差的时候，家里保姆都只听那女人的。"张峻豪越说越气，"新皓十三岁那年发高烧，烧了三天，那女人说只是普通感冒，差点把新皓烧傻。要不是我去找他，发现他躺在床上说胡话……"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声。

余宇涵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左航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张极的眼圈有点红。

朱志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那个哥哥，叫什么？"

"苏明哲。"张峻豪咬牙切齿，"人前装得一副好哥哥样，人后没少欺负新皓。新皓的自闭症越来越严重，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朱志鑫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戾气。他看向张极，眼神在张极脸上停留两秒，然后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张极被这个笑吓得后退半步。

"张极。"朱志鑫叫他，声音温柔得诡异，"你想不想转班？"

"啊？"

"我帮你调到苏新皓的班级。"朱志鑫坐直身体，伤口扯得有点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家最近想进军影视圈是吧？我投三个亿。"

张极的瞳孔地震了："朱哥，这、这……"

"你天天跟张泽禹腻歪，不就是为了跟他同班？"朱志鑫笑得像只狐狸，"现在两全其美，你不仅能跟张泽禹在一起，还能帮我照看苏新皓。"

张极的脸瞬间红到耳根。他确实喜欢张泽禹，但一直不敢明说，只能借着同班同学的身份接近。现在被朱志鑫点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成交。"张极咬着牙说。

"很好。"朱志鑫满意地靠回枕头，"明天就去办。"

朱志鑫重新拿起手机，对张峻豪说："苏新皓答应你每天送花？"

"对啊，"张峻豪傻呵呵地笑，"他说了，送到你出院为止。他这人最讲信用，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余宇涵精准地吐槽："那朱总您可以在医院过一辈子了，最好把病房装修成婚房。"

朱志鑫没生气，反而笑了。他看着那束洋桔梗，想象着明天苏新皓再次抱着花出现在门口的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床单。

"张峻豪。"他突然说。

"啊？"

"从今天起，苏新皓的奶茶我包了。"朱志鑫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买完直接找我报销，但记住，是我买的。"

"不是，朱哥，这……"张峻豪懵了，"我答应他一个月的，这才第四天……"

"你不懂。"朱志鑫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收了你一个月的奶茶，所以答应送花送到我出院。这叫交易，不是人情。"

左航听明白了，笑得意味深长："朱总想做人情？"

"嗯。"朱志鑫闭上眼，"我要他欠我的，还不清的那种。"

他想象着苏新皓收到奶茶时可能会有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微微睁大，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谢谢"，耳根会泛起粉色，指尖会紧张地攥着卫衣下摆。

光是想想，朱志鑫就觉得心口发胀。

"张峻豪，"他最后说，"明天让苏新皓早点来，就说……我伤口疼，需要花来止痛。"

张峻豪在电话那头傻乎乎地答应了。

左航摇头感叹："朱志鑫，你真是个变态。"

"多谢夸奖。"朱志鑫把玩着一片桔梗花瓣，"对了，左航。"

"嗯？"

"邓佳鑫和苏新皓关系很好是吧？"

左航立刻警觉："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朱志鑫笑得云淡风轻，"就是想请邓公子吃顿饭，顺便……让他帮个小忙。"

余宇涵拍了拍左航的肩膀，幸灾乐祸："左总，您家那位要被盯上了。"

朱志鑫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想起苏新皓那双干净得能映出整个世界，却又空得什么都不敢装下的眼睛。

"苏新皓，"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血，"我们慢慢来。"

病房的门被护士推开，送来早餐。朱志鑫看都没看那粥一眼，只是盯着门口，仿佛下一秒，那个抱着花的、白白净净的小少爷就会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那么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