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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深夜的环山赛道，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寂静。

朱志鑫的银色布加迪在最后一个弯道失控，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撞向护栏。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明天董事会要用的那份企划书——真他妈晦气。

所幸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几处软组织挫伤。左航和余宇涵把人送到医院时，朱志鑫还能自己走，只是额角破了点皮，贴着块纱布，看起来倒有几分落魄贵公子的味道。

"我说朱总，您这车速是想赶着去投胎？"左航靠在病房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挑眉看他。

朱志鑫躺在病床上，单手划拉着平板，头也不抬："闭嘴。你上次不也把赛道开进田里去了？"

"我那是有佳人相伴，情难自禁。"左航笑得暧昧不明。

余宇涵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正跟童禹坤发微信吵架，闻言嗤笑一声："左总那点破事儿就别拿出来炫了，当心我明天告诉邓佳鑫你又去飙车。"

"你敢。"左航眼神立刻变了。

张极站在窗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斗嘴。他脑海里全是昨天张泽禹跟他说"周末一起去图书馆"时微红的耳尖，根本没注意病房里的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很轻，很有规律，不疾不徐，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进。"朱志鑫以为是护士查房。

门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最先闯进来的是一大束白色洋桔梗，花束用浅蓝色的纸包着，清新得像夏日早晨的露水。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花束后面探出来，小心翼翼得像个误入狼窝的兔子。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左航的烟掉到了地上。余宇涵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忘了按。张极猛地回头，瞳孔地震。

朱志鑫抬眼的瞬间，连呼吸都停了。

那是个看起来顶多十六岁的少年，穿着 oversized 的白色卫衣，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捏就碎。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淡青色的血管在脖颈处若隐若现。一张小脸被花束衬得更显精致，睫毛长得像是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抱着花，紧张得指节都发白了，站在门口不进不退，像只被困住的小鹿。

"你……"左航最先找回声音，却被少年的长相惊得忘了要说什么。

朱志鑫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疼，但是酥麻得厉害，那种电流从胸腔窜到指尖的感觉，让他握着平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苏……苏新皓？"张极的声音都变了调，活像见了鬼。

苏新皓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肩膀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他飞快地抬眼看了张极一眼，又立刻垂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

这一个单音节，软得人心都化了。

朱志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活了二十四年，在商场上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仅凭一个"嗯"字就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对方面前。

"你认识？"余宇涵看向张极，眼神充满探究。

张极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我……我们学校年级第一，老师天天挂在嘴边……"

原来是他。朱志鑫想起来了，张峻豪好像提过，他们学校有个天才少年，自闭症，从不跟人说话，每次考试却都甩第二名的张极好几十分。

"你……你来做什么？"左航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苏新皓像是被这个问题烫到了，身体微微一颤。苏新皓抱着花束的手更用力了，指尖泛出淡淡的粉色。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又停住，想了半天，才小声说："……张峻豪。"

苏新皓说名字的时候，总有一种特别的停顿，像是在确认每个字的发音是否正确。

"张峻豪那小子人呢？"余宇涵问。

"……关，家里。"苏新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让，出来。"

苏新皓解释得很费力，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让朱志鑫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想替他擦汗。

"所以，他让你来的？"左航挑眉。

苏新皓点点头，终于又往前走了一步。苏新皓把花束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什么易碎品。放好后，他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安地拽着卫衣的下摆。

"他说，"苏新皓垂着眼，盯着朱志鑫被角上的纹路，"祝你，早日康复。"

病房里又静了。

朱志鑫近距离地看着他。苏新皓的发顶有一个小小的旋，头发细软得在阳光下会泛起金色的光。他的睫毛在紧张地颤动，像蝴蝶的翅膀。皮肤近看更是好得不可思议，毛孔细到看不见，只有脸颊上有一点婴儿肥，透着病态的苍白。

"花，送到了。"苏新皓似乎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悄悄松了口气。他往后退，"我，走了。"

"等等。"

朱志鑫开口了。他声音有点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苏新皓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缓缓抬眼，第一次直视朱志鑫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清澈见底，像山涧里的小溪，能一眼望到底。

朱志鑫被他看得心脏发紧。

"你是……张峻豪的朋友？"他问。

苏新皓思考了一下这个定义，然后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想解释，但社交对他来说太难了，急得耳尖都泛起了粉色。

"是……竹马。"苏新皓憋出两个字。

朱志鑫嘴角勾起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这样。"

苏新皓觉得任务完成，再次转身。这次没人拦他，他如释重负地开门出去，关门时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连声控灯都没惊动。

病房里死寂了三秒。

"卧槽。"余宇涵爆了句粗口。

"张峻豪那个狗东西，"左航咬牙切齿，"怎么能认识这种级别的omega……不是，这种级别的仙品？"

张极还在神游天外："他……他居然会帮人送花……"

朱志鑫没说话。他侧头看着那束洋桔梗，花间插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张峻豪龙飞凤舞的字："朱哥，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豪"

朱志鑫把卡片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张峻豪也配？

他脑子里全是苏新皓缩着肩膀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幼猫。那孩子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白，那么乖，说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却为了张峻豪那个蠢货，愿意来医院这种满是陌生人的环境。

朱志鑫感觉心里有种陌生的情绪在发酵，酸涩得让他烦躁。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朱志鑫看了眼来电显示，眯起眼接通："张峻豪。"

"朱哥！花收到了吗！"张峻豪的声音兴奋得快要飞起来，"感不感动？兄弟我够意思吧！"

朱志鑫冷笑："你怎么认识他的？"

"谁？新皓？我俩发小啊，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张峻豪得意洋洋，"他可难请了，我求了他一个月，每天给他买奶茶他才答应的。我爸不让我出门，要不然我才不让他去呢，他那性格见人就怕……"

"一个月奶茶？"

"对啊，他爱喝那个什么芋泥波波，我爸不让他喝，说他身体不好。我就偷偷给他买，每天一杯，他都记着呢，今天才松口。"

朱志鑫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

张峻豪还在喋喋不休："怎么样，我兄弟长得是不是特好看？我跟你说，他……"

"闭嘴。"朱志鑫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张峻豪。"

"啊？"

"你配不上跟他做朋友。"

"……啊？！"

朱志鑫直接挂了电话。他盯着那束白色桔梗，想起苏新皓说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想起他紧张得发白的指尖，想起他转身时卫衣下摆划出的小小弧度。

左航吹了声口哨："朱总，心动了？"

朱志鑫没否认。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爸，是我。"

"我想结婚。"

"对象？苏家的，苏新皓。"

他听见左航和余宇涵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张极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而朱志鑫只是摩挲着床单上，苏新皓刚才站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像是牛奶混合着青草香的，干净得让人发疯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