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龙看着那沓钱,没动,烟灰从指间掉下来落在桌面。他身后的马仔往前探了探头,陈世龙抬手,那人又退回去。

“严浩翔欠我的是七十二万三。”
陈家与严家从东南亚斗到港城,面上的井水不犯河水不知背后经过多少摩擦和冲突。陈家实力较严家稍逊一筹,难免在小事上吃了哑巴亏。
具体的损失谁都算不清,全在陈世龙一张嘴的事儿,菁欢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以七十万投诚罢了。
“零头我补给你。”

她又从包里抽出一沓,放在旁边。
“三万,加上刚才七十万,整的。多的七千当请你喝茶。”

陈世龙嘴角动了动,终于伸手把那沓钱拿过来,翻了两下,搁在自己右手边。他身后的马仔上前把茶端走,换了一杯新的放在菁欢面前。

“严家在北角那条线,你知道是什么规矩?”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腿磨着地面,发出吱一声响。

“严浩翔在的时候,所有单子都得先过他的手,东西进码头,出码头,押运的人,全是严家的人。你就是把他弄进去了,底下那些人你叫不叫得动?”
“所以我来了。”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还烫,她没皱眉。
“严家有五条线,北角只是其中一条。陈老板,你手上现在走的是哪几条?和胜和的单子走南丫岛,自己拿货走油麻地,剩下那些边角料,你其实也想吃,但吃不下,因为你缺一张签单的纸。”

陈世龙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宋亚轩在旁边开口,声音不重。

“陈叔,她手里有严家的采购章。”
陈世龙偏头看他。

“你知道?”

“我知道。”
他把面前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拿章那天,我在外面帮她看着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菁欢,眼睛看着陈世龙,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随口说了一件小事。但他手指搁在杯沿上,转了一下杯子,转得很慢。菁欢注意到他的指腹在杯沿上磨了两下,那是他小时候紧张就会做的小动作。
菁欢心里也随着他这话打了擂鼓一般,她和宋亚轩都心知肚明,采购章——对于严家宛如命根一般的玩意儿,怎么会落到她这个外人手里。
可若想一举拿下陈世龙,让这个谨小慎微的男人松口,就不得不给他半数之上的保证。
所以她便挺直背 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配合着宋亚轩圆谎。
陈世龙看了菁欢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包上,又移回来。

“采购章是一回事,底下的人认不认是另一回事。严家那帮管仓库的老家伙,我打过好几次交道,油盐不进。”
“那是因为你打着陈家的旗号去。”

她把茶杯放下,指尖轻轻敲着杯沿。
“他们不认陈家,但他们认严家账本上的字。我明天让人递一张单子过去,用严浩翔的章盖,说北角仓库换人接手,他们就得开门。”

陈世龙眯起眼。

“你用严浩翔的名义,把北角线端到我手里?”
“不是端到你手里。”

她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低了一些。
“是我把北角那条线吃下来,然后找你来走货。你的船,你的人,你的码头。我出单子,出渠道,出货源。钱你拿七,我拿三。但严家剩下的四条线,后面怎么分,我们再谈。”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飞蛾在白炽灯上撞了一下,灯丝颤了颤,光晃了一瞬。
陈世龙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磕在桌面发出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