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踏入于府时,下意识抚过束发的玉冠——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以男装示人。
药圃深处,于燕京引着位藕荷色罗裙的少女走来:"陆贤弟,这是家妹星河。"
他的指尖瞬间掐进掌心。少女抬眸的刹那,仿佛看见东宫那位"太子"解下冠冕的模样。只是月辰眼中永远凝着寒霜,而眼前人眉梢眼角俱是暖阳。
"陆公子?"星河行礼时,腕间银铃轻响。临渊突然想起月辰批阅奏折时,腕上那串不常发出声响的鎏金铃——就像她那压抑的本性,永远克制的情绪。
夕阳为她镀上金边,临渊恍惚看见另一个穿杏黄蟒袍的身影。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在想象月辰穿上女装的模样。
"陆伴读昨日见过于卿家的义女了?"皇帝将茶盏推到临渊面前,水面浮着的茶叶拼出个"双"字。
陆临渊的佩剑"铮"地轻颤。
"月辰出生那夜,钦天监在观星台跪了三天。"皇帝将黑玉子重重拍在棋盘"天元"位,"说是‘双星犯紫薇’。"
他盯着被困的两枚白玉子,一如深宫里孤独的沈月辰,和药圃中无忧的沈星河。屏风后突然转出皇后身影,崭新的鎏金铃滚落棋盘。临渊瞳孔骤缩——这铃与沈月辰那枚形制相同,却多了并蒂莲纹。
"那孩子至今不知,朕为何选你当'女伴读'。"皇帝拾起鎏金铃,铃舌上的莲心玉正是将军府信物,"因为你是将军府的嫡子,有能力保护她,而且,月儿只在你面前露出过脆弱的神态。"
再访于府时,陆临渊撞见于燕京为星河簪花。"陆公子?"星河转头看他,发间木芙蓉簌簌颤动。这鲜活的模样,与东宫里永远挺直脊背的月辰形成鲜明对比。
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响,惊散了这微妙气氛。陆临渊望着铃上"永和四年制"的字样,那是月辰出生时的年份,心头掠过皇帝说的那句无人知晓的谶语:“双子现,国必亡。”
陆临渊独坐于府凉亭,指尖摩挲着青玉酒杯。月光下,星河提着食盒款款而来:“兄长说公子爱饮梨花白,特意让我送来。”
她斟酒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浅疤——与月辰左手虎口的伤疤位置分毫不差。临渊呼吸微滞,青瓷酒盏"当啷"坠地,碎成三瓣。陆临渊看着酒液在星河藕荷色裙裾上洇开的痕迹,恍惚间又看见月辰在东宫独自饮酒的身影。那个永远孤独的"太子",连醉都要醉得不动声色。
"殿...星、星河姑娘..."陆临渊的喉结剧烈滚动,指尖在青玉酒杯上掐出一道白痕。他看见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那种纯粹的茫然,与月辰沈锐利中暗藏倦意的眼神截然不同。
"你可知为何告诉你真相?"皇帝在御花园拦住临渊,指尖掠过并蒂莲的花苞,"因为你看月辰的眼神…"
"本宫年轻时也爱在铃里藏秘密。"皇后将新打的鎏金铃放在临渊手心。这枚铃铛是按月辰的旧铃模样打的,如今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惊起一只夜莺。陆临渊仓皇告退时,撞翻了药架。在漫天飞扬的当归与连翘间,星河突然问道:"陆公子莫不是把我错认成哪位贵人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铃内侧,这个动作让陆临渊想起月辰批阅奏折时的习惯。在浓郁的药香中,陆临渊恍惚看见月辰立在东宫杏花树下对他微笑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心疼月辰——她是永远不能做自己的女孩,活得像个哑铃的"太子",而星河却能自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