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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并蒂劫

永清十一年的春雨淅淅沥沥,打在将军府的青瓦上。十岁的陆临渊跪在铜镜前,老嬷嬷颤抖的手指正用丝线绞去他眉间的英气。绞面的丝线沾着薄荷膏,每扯一下都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眼眶发红。

"少爷忍忍。"老仆用沾了薄荷膏的帕子轻拭他发红的眼角,"过了今日,您就是陆家的小姐了。"

铜镜里映出的面容渐渐陌生——剑眉被修成柳叶形状,喉结被脂粉掩盖,束胸的白绫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父亲临行前的话犹在耳边:"渊儿,这是陛下的意思。"

陆临渊摸向袖中的暗袋,那里藏着他的小木剑。木剑粗糙的纹路硌着指尖,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

软轿在重华门前停下时,杏花开得正盛。轿帘掀开的刹那,陆临渊本能地要行军礼,又硬生生改成屈膝。

"臣女陆临渊,参见太子殿下。"

抬头时,满树杏花纷扬如雪。花树下立着个杏黄锦袍的"少年",腕间鎏金铃在风中轻响。那人身形单薄如纸鸢,可那双眼睛——陆临渊心头一跳——分明是女孩子才有的清澈。

"陆姐姐快起来。"太子伸手来扶,腕间铃铛清脆作响,"以后唤我月辰就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陆临渊摸到对方掌心薄茧——是常年习武的痕迹。他耳尖突然发烫,此刻才明白圣旨的深意:原来要守护的秘密,从来就不止他一个。

永清十年的西市格外热闹。九岁的于燕京抱着新买的蜜饯罐子,在人群中小心穿行。突然被人从背后撞了个趔趄,蜜饯罐子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当心!"

一道靛蓝色身影敏捷地接住了罐子。于燕京抬头,看见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腰间别着把木剑,剑穗上的红缨随风飘动。

"对不住!"男孩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我在追个偷钱袋的小贼。"

他把蜜饯罐子塞回于燕京手里,转身就要跑。

"等等!"于燕京喊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陆临渊!"男孩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改天请你吃糖葫芦赔罪!"

永清十一年的倒春寒来得突然。于燕京在御医院整理当归时,忽然被拽进药柜阴影里。粉裙少女将他按在柜门上,茉莉香粉的味道里混着熟悉的松木气息。

于燕京瞪大眼睛。眼前人柳眉杏眼,可紧绷的下颌线分明就是西市那个追着小贼跑的野小子:"陆临渊?"

他忽然注意到对方耳垂上细小的耳洞,渗着血珠。

"嘘!敢说出去就死定了!"少女——或者说穿着女装的陆临渊——声音压得极低,"我现在是陆家小姐,是太子殿下的陪读。太子也不知道我是男的!"

“太…太子?”于燕京瞪大眼睛:"你穿裙子?"

"没办法。"陆临渊撇撇嘴,"我爹说这是圣旨。"他压低声音,"不过太子殿下人挺好的,就是..."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鎏金铃的声响。陆临渊脸色骤变,"记住!别告诉别人!"往于燕京怀里塞了个油纸包就提着裙子跑了。

打开一看,是支糖葫芦,最顶上两颗山楂不见了——正是去年西市撒掉的那种。

那夜陆临渊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他摸出袖中的小木剑,忽然听见窗外细碎的铃铛声。

"陆姐姐还没睡?"

沈月辰披着单衣站在窗外,发梢还滴着水珠。月光下,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情。

"我做噩梦了。"太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梦见他们都发现我是..."

陆临渊心头一紧。他看见沈月辰腕间的鎏金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忽然想起白日里她教自己行女子礼时,指尖也是这般冰凉。

"月辰..."他笨拙地递过小木剑,"这个给你。"

沈月辰接过木剑,忽然扑进他怀里。陆临渊僵在原地,感受到肩头渐渐晕开的湿意。太子的身体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

"陆姐姐身上...有松木的味道。"沈月辰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和我母妃宫里的...一样好闻..."

陆临渊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发间。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宫墙上,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

次日清晨,陆临渊在梳妆时发现小木剑又回到了枕边,剑柄上多了一缕杏色丝线。窗外,沈月辰正在练剑,杏黄衣袂翻飞如蝶,哪有半分昨夜脆弱的模样?

只有陆临渊知道,她腕间的鎏金铃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剑痕。

御书房内,皇帝执黑子落在棋盘天元。 

"陆爱卿,朕让令郎扮作女装,你可明白深意?" 

陆将军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犬子能护卫太子,是陆家的福分。" 

"不止如此。"皇帝摩挲着白玉棋子,"月辰那孩子...也需要个知根知底的伴读。" 

棋子"咔嗒"落下。皇帝望向窗外纷飞的杏花——就像七年前,钦天监说"双星犯紫薇"时,御花园里也飘着这样的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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