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七月转瞬即逝，朱志鑫在浦东机场发现了那本褐色皮质日记。苏新皓的字迹从泛黄纸页间渗出，最新一页还粘着阿尔卑斯山的雪松针叶：

【电击第三天，他们让我忘记《海边的星空》简谱】

"先生，充电宝不能托运。"地勤敲了敲柜台。朱志鑫猛然合上日记本，金属拉链划破虎口。血珠滴在2019年8月17日的记录上，晕开了那句【今天阿志的眼睛像融化的糖】。

左航的摩托车急刹在航站楼外时，邓佳鑫正把哮喘喷雾藏进登机箱夹层。粉色头盔被粗暴地塞进他怀里，左航的皮衣还带着昨夜飙车时的露水：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公司说...这是最后机会。"

邓佳鑫的指尖陷进头盔海绵，上周声乐老师的话在耳畔炸响：

【要么和左航卖腐，要么永远当伴舞】

晨雾中左航的眉眼模糊不清，锁骨处的旧伤疤泛着淡粉色。

vip候机室的落地玻璃映出两个拉扯的身影。朱志鑫看着左航把邓佳鑫困在自动贩卖机前，易拉罐坠落的声响惊醒了打盹的保洁员。

"你选的？"

左航捏着飞往韩国的机票，指尖在"特训生邓佳鑫"处掐出褶皱，"还是那群老东西逼的？"

邓佳鑫的眼镜滑落到鼻尖，昨夜被私生饭扯断的项链在领口晃荡。

左航突然拽出自己颈间的银链，两个十字架吊坠"咔嗒"扣在一起："现在锁住了。"他咬开草莓牛奶的拉环，将吸管强行塞进邓佳鑫颤抖的唇间。

机场广播开始催促登机时，朱志鑫在消防通道找到蜷缩的左航。少年正用美工刀在手臂刻新的纹身，粉色发梢垂落遮住猩红的【JIAXIN】。

"他带走了这个。"左航抛来半罐樱花标本，防尘玻璃在朱志鑫掌心裂开蛛网状伤痕。

暴雨突袭夜晚，邓佳鑫在练习室镜墙发现了带血的谱架。左航的应援手幅被撕成了碎片，混着韩文报纸上的【中国练习生斗殴事件】头条。他蹲下身捡起染血的铆钉，突然被黑影笼罩——三个戴口罩的男人正堵住逃生通道。

"左航的小情人？"蹩脚的中文混着烟味压下来。邓佳鑫的哮喘喷雾被踢到墙角，领口被那群人撕裂的瞬间，他摸到藏在袜筒里的圆珠笔。笔尖扎进施暴者眼球的刹那间，警报器红光里映出左航破门而入的身影。

朱志鑫接到电话时，正在擦拭苏新皓的钢琴模型。

左航沙哑的声线传来："佳鑫在医院...你能来吗？"背景音里传来仪器尖锐的长鸣。

仁川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朱志鑫在重症监护室外看见左航的背影，邓佳鑫的拍立得照片正被他攥成皱团。

"肺穿孔。"左航用染血的指尖敲玻璃，"那群畜生用钢笔扎的。"

午夜走廊的自动贩卖机泛着幽蓝的光。朱志鑫将热可可放在长椅上，左航腕间新鲜的血痕正在渗出纱布。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要樱花标本。"左航突然嗤笑，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未愈的齿痕，"我们这种人...是不是注定不得好死？"

玻璃罩在朱志鑫包里发出细微脆响。当他把裂缝对准灯光时，发现内层用荧光笔写着极小的【2005.3.21 左航的所有物】。樱花标本早已褪成惨白，却比心电图更有生命力。

苏新皓的日记在此时震动起来。朱志鑫打开FaceTime，镜头那边是苍白的治疗室墙面。

瑞士医生用英语说着"最后一次电击治疗"，苏新皓的惨叫声刺穿扬声器。忽然有只骨节分明的手入镜，在镜头前颤抖着比出半颗心形。

"别看。"左航夺过手机砸向墙壁，飞溅的零件中传来最后一声呜咽。朱志鑫蹲下身捡起SIM卡，发现背面用血画着残缺的五线谱——正是《海边的星空》最后小节。

首尔初雪那日，邓佳鑫在复健室按下发送键。

左航在重庆时代峰峻天台的直播画面随即弹出，少年对着十万人演唱会级别的镜头竖起中指：

"今天起，老子和这垃圾公司解约了。"

他扯开绷带露出满臂的【JIAXIN】，身后LED屏突然播放两人在摩天轮接吻的偷拍视频。

樱花标本最终在海关被扣留了。朱志鑫站在浦东机场的失物招领处，看着玻璃罩被贴上【禁止出境】的封条。裂痕在此刻彻底贯穿标本，像是把2003年的春天永远扼杀。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