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
海风湿咸的气息渗入游轮锈蚀的钢板,朱志鑫在底舱找到了那个青铜潮汐钟。斑驳的玻璃罩下,铜制摆针正指向2018年8月17日——他们初遇那天的涨潮时刻。
霉变的《海边的星空》乐谱铺满舱室,每张谱纸背面都用血画着扭曲的笑脸。
"小心!"左航的吼声混着铁门倒塌的巨响。
邓佳鑫扑过来推开朱志鑫的瞬间,生锈的锚链擦着他耳际划过,在墙面留下新月状刮痕。粉尘在探照灯里起舞,照亮左航臂弯里颤抖的少年:
"你他妈不要命了?"
朱志鑫抹去嘴角的血腥味,指腹抚过潮汐钟的裂痕。十二年前苏新皓在这里刻下的"Z&X"已经氧化发黑,旁边新增的刻痕却让他瞳孔骤缩——2024年8月26日
他们原定的出道日期。
左航踢开满地海螺壳,粉色发梢沾着蛛网:"那疯子真在这里住过三个月?"
他举起DV机拍摄舱壁上的血谱,镜头扫过墙角堆积的氟西汀药盒。
朱志鑫掀开防尘布下的立式钢琴,月光正穿透舷窗的十字裂痕。琴键上放着的玻璃罐里,千纸鹤浸泡在淡红色液体中,便签上的字迹被岁月洇开:
【第97次电击,我忘了他的声音,但记得橘子汽水的甜】
暴雨在午夜惊醒整片海域。朱志鑫蜷缩在当年躲过安保的救生艇舱里,手机屏幕亮起左航传来的视频。
镜头里邓佳鑫正在首尔街头唱歌,纱布还缠着脖颈的伤口,身后广告屏播放着苏氏集团收购时代峰峻的新闻。
潮水漫过脚踝,朱志鑫发现钢琴踏板下的铁盒。苏新皓的瑞士治疗日记在这里续写到了最后一页:
【他们切除了我的海马体,可为什么每次潮汐涨落,心脏还是会为某个音节疼痛】
盒底压着两张泛黄的船票,二维码区域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不清。
左航的来电在凌晨三点震响。朱志鑫听着对方沙哑的喘息,背景是警笛刺耳的呼啸:
"我们在老码头...邓佳鑫的专辑母带..."
玻璃破碎的脆响截断话语,忙音中隐约传来韩语咒骂。
朱志鑫冲向甲板,咸涩的海风灌满肺部。
二十年过去,锈蚀的舷梯依然会勾住裤脚,就像苏新皓总在他转身时拽住衣摆。当年被安保扯断的银链还在缆桩上缠绕,此刻却系着簇新的许愿瓶——里面是左航和邓佳鑫的婚戒设计图。
潮汐钟突然发出齿轮卡顿的呻吟。朱志鑫看着铜摆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今日的涨潮刻度。
月光在此时变得异常明亮,他看见自己投在舱壁的影子正与另一个虚影重叠。苏新皓的气息突然从身后包裹而来,那双手覆上他按在琴键的手背,弹响了《海边的星空》第一个和弦。
"你回来了..."朱志鑫不敢回头,泪水砸在降E调的黑键上。虚影的手指透明如雾,腕间的疤痕却清晰可见。
双人合奏进行到第七小节时,防浪堤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左航的摩托车撞飞护栏的瞬间,邓佳鑫怀里的母带盒划出抛物线。二十年未换的草莓牛奶钥匙扣在月光下闪过,与海面下浮起的许愿瓶交相辉映。
朱志鑫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喊声,却分不清是为坠海的母带,还是身后开始消散的虚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朱志鑫在钢琴凳下摸到冰凉的金屑。
苏新皓的婚戒静静躺在那里,内圈刻着:
【等你的回答】
涨潮的海浪涌入底舱时,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个暴雨夜,苏新皓说要在海边演唱会弹这首曲子时的眼神——比此刻淹没钢琴的海水更令人窒息。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