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贺峻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从钱包里找到的夏令营照片。照片边缘的烧焦痕迹刺目地提醒着他昨晚恢复的记忆,那不是意外火灾,而是一场被掩盖的谋杀。
马嘉祺去办理出院手续已经半小时了。护士说他的内出血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医生勉强同意他出院观察。贺峻霖自己的情况也好得出奇,除了脱水和轻微擦伤,检查显示一切正常。
太顺利了,顺利得可疑。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陌生号码。贺峻霖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贺先生,"一个机械化的女声,"您预约的出租车已到达医院南门。"
"我没有叫车。"
"订单备注说'去该去的地方'。"女声继续道,"司机将等待五分钟。"
电话挂断。贺峻霖的掌心渗出冷汗。这明显是个陷阱,但他必须知道是谁在操控这一切。他留下字条说出去透气,悄悄溜出病房。
医院南门确实停着一辆黑色出租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贺峻霖走近时,后门自动解锁。车内空无一人,驾驶座上只有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显示着地图,目的地已经设好,雾隐山庄。
"该死。"贺峻霖低声咒骂,却还是上了车。门锁"咔嗒"一声自动落下,车子启动,无人驾驶。
平板上突然切换画面,出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模糊人影。贺峻霖立刻认出那个轮廓——林陌。
"贺峻霖,"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响起,"游戏还没结束。如果你想见马嘉祺,就来山庄。你有三十分钟。"
画面切换回地图,显示车辆正以惊人的速度驶向郊区。贺峻霖尝试开门,纹丝不动;敲打窗户,无人理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市景色后退,道路越来越荒凉。
车子最终停在山庄大门前。门锁弹开,同时平板上显示最后一条信息:"主餐厅。一个人来。"
山庄比几天前更加破败,外墙爬满藤蔓,窗户大多破碎。贺峻霖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他们曾经搭建的临时床铺还在,但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马嘉祺?"贺峻霖呼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山庄里回荡。
没有回应。他按照指示向主餐厅移动,每一步都让心跳加速。餐厅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贺峻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马嘉祺被绑在餐桌尽头的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额头有血迹,但眼睛还睁着,看到贺峻霖时发出"呜呜"的声音。餐桌其他座位上摆着五个骨灰盒,每个上面贴着一个名字:严浩翔、宋亚轩、张真源、刘耀文、丁程鑫。
轮椅上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林陌的真实面貌——半边脸完全毁容,扭曲的疤痕延伸到脖颈以下;左腿从膝盖处缺失,右手只有三根手指。但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充满冰冷的理智。
"准时到达,很好。"林陌的声音比电子版更加沙哑,"请坐,我们有很多话要谈。"
贺峻霖站在原地:"放了马嘉祺。"
"直接谈正事?也行。"林陌推动轮椅靠近餐桌,"你知道我为什么邀请你们七人来吗?"
"复仇。为你妹妹。"
"不全是。"林陌从轮椅侧袋取出一叠照片,撒在桌上,"我要你们面对自己的过去。"
照片上是七个孩子处理尸体的画面,挖坑、搬运、掩埋...贺峻霖看到小版的自己正用树枝扫除血迹,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酷。
"你们七个,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一岁,却像职业罪犯一样掩盖罪行。"林陌的声音颤抖着,"十五年来,我收集了所有证据,等待你们成年,能够真正理解自己行为的严重性。"
马嘉祺挣扎了一下,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陌瞥了他一眼:"马先生两年前找到我,假装忏悔,实际上是想探听我知道多少。"他冷笑一声,"聪明,但不够聪明。"
贺峻霖看向马嘉祺,后者眼神闪烁,无法辩解。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林陌继续道,"火灾的谎言是你们自己创造的,而你们的父母只是顺势而为。七个'优秀家庭'的孩子谋杀夏令营监督员?那会毁了所有人的前程。"
他按下轮椅上的一个按钮,墙面上的投影仪亮起,显示一系列新闻报道,"青山夏令营神秘关闭"、"三名人员离奇失踪"、"山林中发现人类遗骸,疑似多年前失踪案"...
"我妹妹只是其中之一,"林陌说,"另外两个人发现了你们的秘密,也被处理了。"
贺峻霖摇头:"不可能...我们只是孩子..."
"孩子?"林陌突然提高音量,"孩子会编造火灾的谎言?孩子会统一口径欺骗警察?孩子会十五年如一日地假装无辜?"
他剧烈咳嗽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熟练地注射进左臂。药物似乎很快起效,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我时间不多了,"林陌平静地说,"癌症晚期。所以游戏必须加速。"
他推动轮椅来到马嘉祺身后,从轮椅下方抽出一把猎刀,抵在马嘉祺的喉咙上:"现在,贺峻霖,我给你选择。"
餐厅后墙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场景,一个完美复制的夏令营木屋内部,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热浪瞬间席卷餐厅,火焰的噼啪声和木头的断裂声清晰可闻。
"选择一,"林陌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清晰,"你独自离开。大门已经解锁,车子还在外面等。马嘉祺会留在这里,体验我妹妹经历的一切。"
马嘉祺的眼睛瞪大,充满恐惧。
"选择二,"林陌继续道,"你救他。但火势会迅速蔓延,你们可能都死在这里。"
贺峻霖的视线在马嘉祺和火焰之间切换。"为什么?"贺峻霖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只有面对相同的处境,才能看出一个人是否真的改变了。"林陌的刀尖微微刺入马嘉祺的皮肤,一丝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我要知道,十五年的时间是否让你们长出了一点人性。"
贺峻霖看向马嘉祺的眼睛,那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好像是...期待?
"我数到三,"林陌说,"你做出选择。一..."
贺峻霖的腿像灌了铅,无法移动。火焰的热度已经灼痛他的脸颊。
"二..."
马嘉祺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接受命运。
"三。"
贺峻霖动了,但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扑向马嘉祺。他抓住林陌持刀的手腕,用尽全力掰开。林陌出人意料地没有反抗,猎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选择了救人,"林陌的声音里带着奇怪的满足感,"有趣。"
贺峻霖迅速撕开马嘉祺嘴上的胶带,解开绳索。马嘉祺大口喘息,抓住贺峻霖的手臂:"快走!火要烧过来了!"
确实,火焰已经蔓延到餐厅,木质家具和地板成了最佳燃料。林陌的轮椅被热浪推动,向火场滑去。
"林陌!"贺峻霖喊道,"跟我们一起走!"
林陌摇头,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平静:"游戏结束了。你们通过了测试。"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癫痫发作。贺峻霖犹豫了一秒,然后冲向轮椅。
"帮帮我!"他对马嘉祺喊道。
两人合力将抽搐的林陌抬出轮椅,拖向门口。火势蔓延得比预期更快,他们不得不绕路,穿过浓烟滚滚的走廊。林陌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变得不规则。
终于冲出山庄大门时,三人都已精疲力尽。贺峻霖跪在草地上咳嗽,肺部火辣辣地疼。马嘉祺检查着林陌的状况,后者已经停止抽搐,但面色灰白,脉搏微弱。
无人驾驶的出租车仍然停在那里。他们将林陌抬进后座。下一秒,一声巨响,山庄的窗户全部爆裂,火焰从每个开口喷涌而出。
"自毁装置,"马嘉祺喘息着解释。
出租车自动启动,向山下疾驰。后座上,林陌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贺峻霖:"为什么...救我..."
贺峻霖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火光,十五年来第一次感到内心的平静:"因为那才是林雨会做的事。"
林陌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象。
出租车驶向医院的方向,背后是冲天火光。雾隐山庄,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和罪恶,正在化为灰烬。
但贺峻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记忆、愧疚,以及救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