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黎明。贺峻霖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医生们推着轮椅上的林陌冲进抢救室已经半小时了,期间没有人出来告知情况。
走廊尽头,马嘉祺正在和两名警察交谈。他换上了医院提供的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贺峻霖听不清谈话内容,但从警察频繁点头的样子看,马嘉祺的叙述很有说服力。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贺峻霖抬头看到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快速通过走廊。担架上的人被白布完全覆盖,有人没能挺过来。
"不是林陌。"
马嘉祺的声音让贺峻霖回过神来。他已经结束了与警察的谈话,坐在了贺峻霖旁边。
"警察怎么说?"贺峻霖问。
"基本事实,省略了一些细节。"马嘉祺揉了揉太阳穴,"山庄火灾,我们作为访客逃生时发现林陌发病,救了他出来。其他五人...我们坚称从未在山庄见过他们。"
"他们会相信吗?"
马嘉祺苦笑:"尸体都烧得差不多了,法医能确定的只有死亡时间在我们到达之前。林陌设计的很周全。"
贺峻霖看向自己的双手:"他明明可以将我们烧死在里面..."
"癌症晚期,"马嘉祺轻声说,"两年前他告诉我时,医生给的期限就是六个月。他靠药物和意志力撑到现在,只为了完成这个'游戏'。"
一阵沉默。医院走廊的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贺峻霖突然意识到,这是从山庄出来后,他们第一次真正独处。
"马嘉祺,"贺峻霖转向他,"林陌说...你两年前就找过他。是真的吗?"
马嘉祺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盯着对面墙上的宣传海报看了很久才回答:"是。"
"为什么?"
"和你一样,"马嘉祺的声音几乎是一种耳语,"记忆开始恢复。零碎的片段,噩梦...我以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直到在一篇关于未解决悬案的论坛帖子里看到林陌的留言。"
"他主动联系你?"
"不,是我追踪到他。"马嘉祺的指尖轻轻敲击膝盖,"他那时已经是著名的心理学家,专攻记忆修复和群体心理。我假装是研究助理,约他见面...想确认他是否知道真相。"
贺峻霖想起山庄里马嘉祺的种种异常行为:"所以你一直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知道他会报复,不知道具体形式。"马嘉祺摇头,"我真的以为只是心理折磨...没想到会这么极端。"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早知道会死这么多人..."
"你会阻止?"
马嘉祺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神飘向远处,焦点模糊:"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贺峻霖想问更多,但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位中年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林陌先生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情况很不乐观。癌症已经扩散到全身,加上这次癫痫发作和吸入性损伤..."他摇摇头,"你们是他的家人吗?"
"朋友。"贺峻霖说,"能见他吗?"
"五分钟。他要求见你们。"
林陌被安置在重症监护室的隔离病房,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仪器。近距离看,他比在山庄时更加憔悴,皮肤几乎透明,能看清下面青紫色的血管。但眼睛依然锐利,当贺峻霖和马嘉祺进入时,立刻锁定了他们。
"坐。"林陌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贺峻霖坐下,马嘉祺站在床尾,保持着一定距离。
贺峻霖直接道,"你本可以让我们烧死在里面。"
林陌的嘴角微微上扬:"游戏设计...需要变量。纯粹的复仇太简单了。"
"什么游戏?"马嘉祺问,声音有些尖锐。
"人性测试。"林陌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面罩,"十五年来...我收集了你们七人的一切资料。性格、行为模式、道德选择...理论上,我能预测你们每个人的反应。"
他按下床边的按钮,病床微微抬起,让他能更好地直视两人:"但人类...总有变量。贺峻霖,你本该第一个逃跑。马嘉祺,你本该在最后关头背叛。但你们...都偏离了预测。"
贺峻霖想起自己在山庄的最后一刻选择救马嘉祺:"所以这是个测试?看看我们是否还有人性?"
"部分正确。"林陌闭上眼睛片刻,似乎在积蓄力量,"最初确实是复仇。但看着你们长大...我开始好奇。十岁的孩子犯下大错...成年后会悔改吗?会变得更善良...还是更自私?"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结果呢?"马嘉祺问。
"五人不及格。"林陌看向天花板,"严浩翔从未愧疚,成年后更加自私;宋亚轩用幽默掩饰冷漠;张真源用理性逃避情感;刘耀文沉溺物质;丁程鑫用建筑追求完美...掩饰内心的空洞无情。"
他剧烈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护士冲进来检查,调整了输液速度,警告他们不要刺激病人。
等护士离开后,林陌继续道:"只有你们两人...在最后关头做出了与我推测的不一样的选择。"
"你妹妹...林雨,"贺峻霖鼓起勇气问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林陌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善良到愚蠢的地步。那天晚上...她发现你们溜走,本可以直接报告主管。但她想给你们机会...独自去找你们。"他的声音哽咽了,"她总是这样...相信人性本善。"
病房陷入沉默。贺峻霖想起山庄里那个穿烧焦连衣裙的小女孩幻象,她抚摸林陌的脸的样子...那不是怨恨,而是安慰。
"对不起。"贺峻霖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们...我们当时太害怕了..."
林陌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惊人地大:"记住这种感觉。恐惧...不是作恶的借口。"
监护仪再次尖叫,医护人员冲进来。林陌的瞳孔扩大,呼吸变得不规则。医生开始心肺复苏,命令所有人离开。
贺峻霖和马嘉祺被推出病房,站在走廊上,透过小窗看着里面的抢救过程。十五分钟后,医生宣布死亡时间——上午7点13分。
林陌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像是...满足。
——
三个月后,春末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贺峻霖坐在咖啡厅的露天座位,看着街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白云。他的咖啡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抱歉,迟到了。"
马嘉祺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只有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他可能睡得不好。自从山庄事件后,他们每周都会见面,有时在咖啡厅,有时在公园,从不提起在山庄经历的那些天,却又无时无刻不被那段记忆笼罩。
"新工作怎么样?"贺峻霖问。
"还行。"马嘉祺点了杯黑咖啡,"心理咨询中心比我想象的忙碌。很多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我能理解他们。"
贺峻霖点点头。马嘉祺离开原来的大学教职,转行做心理咨询师,这个决定既意外又合理。
"你呢?还做噩梦吗?"
"少了。"贺峻霖转动着咖啡杯,"医生说写日记有帮助。我把记得的一切都写下来了...包括那些可能只是幻觉的部分。"
马嘉祺的咖啡上来了,他小啜一口:"幻觉和记忆...有时候界限很模糊。"
阳光在马嘉祺的镜片上反射,让贺峻霖看不清他的眼睛。这三个月来,马嘉祺变得越来越...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不自然。没有噩梦,没有闪回,仿佛那段经历只是一场可以轻易翻页的噩梦。
"我上周去了林陌的墓地,"贺峻霖突然说,"有人放了新鲜的白玫瑰。"
马嘉祺的手指微微收紧:"可能是他生前的同事。"
"花卡上写着'原谅你们',没有署名。"
马嘉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平静:"奇怪。也许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林陌在那里治疗了很久。"
贺峻霖没有追问。他知道马嘉祺在撒谎,当他撒谎时,右眼角会有几乎不可察觉的抽动。这个发现是最近几周才有的,贺峻霖不确定是自己变得过于敏感,还是马嘉祺的伪装出现了裂缝。
"对了,"马嘉祺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我整理了一些资料,关于创伤记忆的。也许对你有帮助。"
贺峻霖接过文件夹,随手翻看。大部分是学术论文和案例分析,但最后一页是一张复印的照片,夏令营的集体照,七个孩子站在篝火旁,背景是木屋。照片边缘有烧焦痕迹,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日期和地点。
"这是...?"
"我在林陌的遗物中找到的,"马嘉祺解释,"他的律师联系我,说有些东西要转交。我想你应该看看。"
贺峻霖仔细查看照片,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篝火旁,小贺峻霖的手里拿着什么。放大后能辨认出是一个纸飞机,而林雨正微笑着看他。
"我记得这个,"贺峻霖声音发紧,"她教我们折纸飞机...说愿望写在上面飞得更高..."
记忆的碎片突然重组。那天晚上他们溜走不是因为顽皮,而是想试验林雨教的"愿望飞机"能否飞过小湖。一个无害的游戏演变成悲剧,而十五年来,他们记住的只有恐惧和罪恶。
"记忆...很不可靠。"马嘉祺轻声说。
贺峻霖抬头,发现马嘉祺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怜悯,又像是愧疚。阳光依然在镜片上反射,但一瞬间的角度变化让贺峻霖捕捉到了镜片后的眼睛,那里没有温暖,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评估。
就像山庄里那个观察他们的"马嘉祺"。
"时间不早了,"马嘉祺突然站起身,"我还有个咨询预约。"
贺峻霖收起照片:"谢谢这些资料。"
"不客气。"马嘉祺整理了一下西装,"下周见?"
"下周见。"
目送马嘉祺离开,贺峻霖的视线落在留下的文件夹上。他翻开最后一页,发现照片后面还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是林陌的笔迹,日期显示写于死亡前一天:
"马先生:
最终阶段按计划进行。感谢你的协助。
记住我们的约定,真相必须完整呈现。
——L.M."
贺峻霖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山庄里马嘉祺的种种异常行为,他对机关的熟悉...
"先生?您还好吗?"服务员关切地问。
贺峻霖猛地合上文件夹:"没事..."
走出咖啡厅,阳光依然明媚,但贺峻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抬头看向马嘉祺离去的方向,早已不见人影。
在街角的垃圾桶旁,一束白玫瑰静静躺着,花卡上写着"原谅你们"。
马嘉祺的公寓整洁得近乎苛刻。每本书按高度排列,餐具按类型分类,连沙发靠垫都有固定位置。他放下公文包,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指定衣架上,然后走向书房。
书桌抽屉需要特定的顺序才能打开,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再左转一圈。里面是一叠信件,最上面是林陌的最后留言。马嘉祺取出它,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字迹。
"真相必须完整呈现..."他轻声重复林陌的话,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火焰映在他的眼镜上,镜片后的眼睛冷静而清明,没有一丝疯狂,只有耐心的等待。
游戏真的结束了吗?你确定你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