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楼梯似乎没有尽头。贺峻霖数着自己的脚步,已经超过两百阶,却仍在下降。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腥味,像是血液和锈迹混合的气息。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在手机光照下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钥匙紧握在手心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马嘉祺最后的表情在贺峻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眼神,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去中心房间...结束这一切..."
贺峻霖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做正确的事。也许应该逃跑,趁现在还有机会。但十五年前他选择了逃跑,结果如何?三个无辜的生命消逝,幸存者背负着永远无法抹去的愧疚。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低矮的隧道,必须弯腰才能通过。隧道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奇怪的物质,摸上去像皮肤一样柔软,甚至有温度。贺峻霖强忍恶心,缓慢前进。
隧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室映入眼帘。这里的墙壁完全由红砖砌成,上面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和深红色的涂鸦,"记住"、"忏悔"、"凶手"等字眼反复出现。房间中央是一个微缩模型,正是夏令营的全景再现,比楼上看到的更加精细。
贺峻霖走近模型,心脏猛地一缩。七个微型人偶站在篝火旁,三个被困在燃烧的木屋里。更恐怖的是,这些人偶的面容栩栩如生,正是他们七人和火灾遇难者的样子。
"你喜欢我的作品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贺峻霖猛地转身。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马嘉祺,他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脸色惨白,嘴角有血迹。而说话的人在他身后,隐藏在阴影中。
"马嘉祺!"贺峻霖冲上前,却在距离几米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马嘉祺虚弱地提醒,"地上有机关。"
阴影中的人向前一步,进入光线范围。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半边脸严重烧伤,扭曲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颈,消失在衣领下。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贺峻霖,"男子微笑道,"终于见面了。我是林陌。"
贺峻霖的喉咙发紧,这就是十五年来一直监视他们的人。
"放开马嘉祺,"贺峻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你的目标是我,不是吗?我是第一个逃跑的人。"
林陌的笑容扩大了,烧伤的半边脸因此扭曲得更加可怕:"哦,你们都有份。但你说得对,你确实...特别一些。"他推动轮椅靠近模型,指向其中一个微型人偶,代表贺峻霖的那个,"第一个发现火情,离警报器只有五步距离,却选择了逃跑。"
贺峻霖的记忆完全清晰了。那晚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他借口上厕所离开篝火,实际上是和其他六人约好去树林探险。回来时发现3号木屋已经起火,火势还不大,但蔓延极快。他站在警报器旁犹豫了...如果拉响警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擅离职守。就那几秒钟的犹豫,火势已经失控...
"我记得,"贺峻霖声音嘶哑,"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很好,"林陌点头,"记忆是救赎的第一步。"他推动轮椅绕到马嘉祺身后,"马先生也记起来了,不是吗?他两年前找到我,想道歉...多么感人啊。"
马嘉祺抬起头,眼神复杂:"林陌,够了...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代价?"林陌突然提高了音量,"五条人命就够了吗?我妹妹她还那么小!她那么喜欢你们七个,把你们当偶像一样崇拜!而你们呢?把她和其他两个孩子留在火场里等死!"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墙壁似乎也随之震动。贺峻霖注意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定睛一看,差点惊叫出声,三个模糊的小身影蜷缩在那里,身体呈现不同程度的烧伤。他们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向贺峻霖,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看到了吗?"林陌轻声说,"他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
贺峻霖双腿发软,但强迫自己站稳:"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要设计这个...游戏?"
"因为死亡太简单了,"林陌推动轮椅靠近,"我要你们经历他们经历过的恐惧,被抛弃的绝望,我要你们记住每一个细节,然后带着这份记忆下地狱。"
马嘉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贺峻霖想上前,却被林陌的轮椅挡住。
"他撑不了多久了,"林陌平静地说,"内脏出血。你想救他吗,贺峻霖?"
贺峻霖握紧拳头:"你要什么?"
"选择。"林陌从轮椅侧袋取出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放在模型旁边,"枪里有一颗子弹。你可以选择把他杀了,我放你走;或者尝试救他,但可能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贺峻霖看向马嘉祺,后者微微摇头,眼神在说"别管我"。
但这一次,贺峻霖知道自己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他深吸一口气:"我选救人。"
林陌挑眉:"确定吗?你只有...三分钟。"他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地下室一角突然亮起红光,显示出一个数字倒计时:02:59...02:58...
贺峻霖冲向马嘉祺,检查他的束缚。他颤抖着手解开第一道锁。
马嘉祺虚弱地说道,"他在...操控结构...房间会塌..."
果然,地下室开始轻微震动,天花板落下细小的灰尘和碎石。贺峻霖继续解锁,第二道,第三道...倒计时已经降到01:30。
"最后一个锁,"贺峻霖满头大汗,"坚持住!"
林陌在远处观望着,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那三个小小的身影现在站在他轮椅旁,模糊的手指指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引导什么。
随着最后一声"咔嗒",马嘉祺的束缚全部解开。贺峻霖扶他站起来,但马嘉祺几乎无法行走,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贺峻霖身上。
倒计时00:45...00:44...
"出口在哪?"贺峻霖环顾四周,找不到来时的楼梯口。
"那里!"马嘉祺指向一面看似实心的墙,"相信我...冲过去!"
贺峻霖没有犹豫,扶着马嘉祺向那面墙冲去。就在他们即将撞上的瞬间,墙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两人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跌入另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狭小的方形房间,墙壁上贴满了当年的新闻报道和照片。正中央是一张金属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烧焦的文件夹,标签上写着"篝火值班表"。
贺峻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签有七个孩子名字的值班表。在"篝火看守"一栏下,七个签名稚嫩但清晰。最下方还有一个额外的签名,"监督人林雨",笔迹工整。表格边缘有烧焦痕迹,像是被人从火场抢救出来的。
"他妹妹..."贺峻霖恍然大悟,"当晚她替班监督我们?"
马嘉祺点头:"她发现我们溜走了...去找我们时,火已经烧起来..."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本可以逃的...但选择先救3号木屋里的孩子..."
贺峻霖的视线模糊了。所以林雨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英勇的牺牲。而他们七个,不仅玩忽职守,还间接导致了一个英雄的死亡。
"我们真该死..."贺峻霖喃喃道。
房间突然剧烈震动,一块天花板砸下来,差点击中他们。贺峻霖拉起马嘉祺:"我们必须离开!"
门突然出现在对面的墙上,像是被某种力量召唤出来的。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发现自己回到了山庄的主走廊。但这里已经面目全非,墙壁扭曲变形,地板倾斜,窗户外面不再是浓雾,而是一片血红。
"他在破坏山庄结构,"马嘉祺喘息着说,"最后的...游戏阶段。"
"出口在哪?"贺峻霖问,支撑着马嘉祺的重量。
"中心...必须找到真正的中心..."
两人艰难地穿过扭曲的走廊,避开不断掉落的天花板碎片。奇怪的是,山庄似乎比原来大了许多,房间位置全变了。他们经过餐厅时,贺峻霖惊恐地发现五具尸体整齐地坐在餐桌旁,像是等待着什么。
"别看..."马嘉祺捂住他的眼睛,"幻觉...都是幻觉..."
但那些尸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追随着两人的身影。严浩翔的脖子仍然以不可能的角度歪着;宋亚轩的头颅凹陷;张真源的皮肤呈现溺亡者的青白色;刘耀文的手焦黑;丁程鑫的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
贺峻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前进。走廊尽头出现了两道楼梯,一条向上,一条向下。
"哪边?"贺峻霖问。
马嘉祺皱眉思考:"下...中心在下..."
他们选择了向下的楼梯,来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圆形大厅。这里出奇地安静,没有震动,没有诡异的现象。大厅中央是一个透明的水箱,里面漂浮着什么东西。
贺峻霖走近一看,胃部一阵痉挛,水箱里是一个小女孩的尸体,穿着烧焦的连衣裙,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握着一张照片,夏令营的集体照。
"林雨..."马嘉祺轻声说,"他保存了她的尸体..."
大厅另一侧的门突然打开,林陌的轮椅缓缓驶入。他的表情已经从狂怒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们找到了中心,"他说,"也是起点。我妹妹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贺峻霖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男人既是疯子,也是失去至亲的可怜人。他的复仇虽然极端,但根源是难以想象的痛苦。
"林陌..."马嘉祺挣扎着站直,"够了...结束这一切吧。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观点...我们记得了,我们忏悔..."
林陌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冷酷:"忏悔不够。你们必须体验她经历的一切。"他按下轮椅上的另一个按钮。
大厅突然开始变形,墙壁向中间收缩,天花板降低。水箱中的水开始沸腾,林雨的尸体在气泡中上下翻腾。贺峻霖和马嘉祺被迫退向中央,空间越来越小。
"感受吧,"林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被火焰吞噬的感觉..."
温度急剧升高,贺峻霖的皮肤开始发烫。马嘉祺已经跪在地上,呼吸微弱。就在空间即将压碎两人的最后一刻,一声尖锐的警报响起。
变形突然停止,温度开始下降。林陌的轮椅发出刺耳的电子音:"警告!系统过载!警告!"
"不!"林陌怒吼,"继续!完成程序!"
但系统似乎不再响应他的命令。大厅的墙壁逐渐恢复原状,水箱的水位开始下降。林陌疯狂地拍打轮椅控制器,却毫无作用。
贺峻霖抓住这个机会,拖着马嘉祺向门口移动。林陌发现了他们的企图,从轮椅侧袋掏出那把左轮手枪。
"不许走!"他尖叫着,声音已经不像人类,"游戏还没结束!"
贺峻霖本能地挡在马嘉祺前面,闭上眼睛等待枪响。但响起的不是枪声,而是一种液体喷溅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林陌的轮椅被一种黑色粘稠的液体覆盖,那些液体正迅速凝固,将他和轮椅固定在一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三个小小的身影现在站在林陌身旁,一个女孩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小雨...?"林陌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充满不确定,"是你吗?"
女孩点点头,指向大厅顶部。贺峻霖顺着方向看去,天花板上出现了三个光圈,像是通道通向某处。
"他们...在给他机会。"马嘉祺艰难地说,"原谅的机会..."
林陌的表情从愤怒到困惑,再到崩溃。他扔下枪,双手抱头,开始啜泣:"我做了什么...小雨...我做了什么..."
三个身影拥抱了他,然后缓缓上升,消失在光圈中。林陌瘫在轮椅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贺峻霖和马嘉祺趁机离开大厅,找到一条向上的楼梯。爬了几层后,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回到了山庄的主入口大厅。更令人震惊的是,大厅完好无损,仿佛之前的所有破坏都是幻觉。
窗外,浓雾正在散去,露出远处山峦的轮廓。
"结束了吗?"贺峻霖问,声音嘶哑。
马嘉祺摇头:"不知道...但我们必须离开..."
两人推开山庄的大门,这次毫无阻力。外面的空气清新冷冽,与山庄内腐朽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到车道上,回头望向雾隐山庄。
在顶层的某个窗口,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是林陌?还是别的什么?贺峻霖无法确定。
他们沿着车道向下走,每一步都像是离噩梦远了一步。马嘉祺的状况越来越糟,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坚持住,"贺峻霖鼓励他,"我们会找到帮助..."
马嘉祺突然抓住贺峻霖的手臂:"贺儿...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们的决定。不再逃避..."
贺峻霖点头,眼眶发热:"我保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和救护车正沿着山路向上行驶。贺峻霖挥手呼喊,终于,救援来了。
当医护人员将马嘉祺抬上救护车时,贺峻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雾隐山庄。在晨光中,它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古老建筑,没有任何异常。
但贺峻霖知道,那里面的黑暗和痛苦是真实的。三个无辜的灵魂,五个逝去的生命,以及他们永远无法抹去的愧疚。
救护车门关上的一刻,贺峻霖仿佛听到山庄方向传来一声遥远的叹息,像是某种东西终于得到了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