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记忆之火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大厅地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光带。贺峻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被困在山庄的第几天了。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模糊，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对面的马嘉祺已经醒了，正用一块布擦拭着什么小型金属物件。看到贺峻霖醒来，他迅速把那东西塞回口袋，但贺峻霖还是瞥见了——那是一把老式钥匙，铜制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睡得怎么样？"马嘉祺问，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贺峻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盯着马嘉祺鼓起的口袋："那是什么钥匙？"

马嘉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山庄某个房间的。前几天在书房找到的，还没来得及试。"

这个谎言太明显了。贺峻霖想起昨晚马嘉祺检查钥匙的样子，那种专注和熟悉，绝不像是一把未知的钥匙。但他决定暂时不戳破，转而问道："我们今天做什么？"

"找出口，"马嘉祺站起身，"或者至少找到更多关于林默的线索。"

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作为早餐。山庄的供电时断时续，冰箱里的食物大多已经变质。贺峻霖咀嚼着干硬的饼干，思绪飘回昨晚的"幻觉"——死去的同伴坐在餐桌旁，还有马嘉祺。那真的只是幻觉吗？

"你在想什么？"马嘉祺突然问。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我在想...山庄里发生的很多事情无法用常理解释。丁程鑫被无形的东西吊死，墙壁渗血，结构变化...如果这些都是高科技制造的幻觉，那也太逼真了。"

马嘉祺放下水杯："也许不是所有现象都能用科学解释。"

"什么意思？"

"也许...有些东西真的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贺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林默要选择这种方式复仇？为什么不是简单的枪杀或毒药？"

贺峻霖摇头。

"因为他要我们经历受害者经历过的恐惧。"马嘉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火灾中死去的人...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我们这些'凶手'却忘记了这一切，继续过着正常生活。"

贺峻霖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你是说...山庄里的灵异现象..."

"可能是真的死者。"马嘉祺轻声说，"他们的怨念，他们的愤怒...林默只是提供了一个场所，让这些能量得以释放。"

这个想法太过恐怖，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复仇者，还有被他们间接害死的亡魂。

"我们需要找到林默，"贺峻霖说，"结束这一切。"

马嘉祺点头："我有个想法。山庄的结构一直在变化，但有一个地方始终没变——中心点。根据建筑学原理，无论外观如何变化，建筑物的重力中心是固定的。"

"你怎么知道中心点在哪？"

"我观察过，"马嘉祺说，"每次结构变化后，我都会重新计算。中心点应该在西边二楼的一个储藏室后面。"

贺峻霖想起张真源笔记中提到的"中心房间"。如果那里真的是控制中心，或许能找到出口或更多线索。

两人收拾简单的装备——手电筒、小刀、绳索和一些食物，向西边进发。走廊比记忆中更长，墙壁上的壁纸剥落，露出后面发霉的木板。随着深入，温度逐渐降低，呼吸时能看到白气。

"你有没有觉得..."贺峻霖压低声音，"我们被监视着？"

马嘉祺没有回头："从第一天起就是。不只是摄像头...还有别的东西。"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孩子的笑声。两人同时僵住。贺峻霖的手电筒光束照过去，那里空无一人，但墙面上有一行新出现的字迹，用红色颜料写着：

"还记得我们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手笔。贺峻霖的手开始发抖，更多的记忆碎片涌现——夏令营的夜晚，七个孩子偷偷溜出营地，在树林里嬉戏打闹，完全忘记了篝火值班的责任...

"继续走。"马嘉祺拉了他一把。

转过拐角，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不起眼的储藏室，里面堆满了清洁用品和旧家具。马嘉祺移开几个箱子，露出后面的墙壁。他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音。

"后面有空间。"马嘉祺开始检查墙面，寻找隐藏的机关。

贺峻霖帮忙检查另一侧。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转身看去，储藏室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烧焦的连衣裙，半边脸严重烧伤，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

"你记得我吗？"女孩问，声音却是一个成年女性的，"你跑得真快，贺峻霖。"

贺峻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这是林默的妹妹？火灾的受害者之一？

"我...我很抱歉..."他声音嘶哑。

女孩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的烧伤皮肤裂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道歉有什么用？我死了，他们也都死了。而你还活着。"

马嘉祺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转头问道："贺儿？你在跟谁说话？"

"你没看见？"贺峻霖指向门口，"那个女孩..."

马嘉祺皱眉："那里什么都没有。"

贺峻霖再看向门口，女孩确实消失了，但地面上留下了一小滩暗色液体，散发着铁锈味。

"幻觉..."贺峻霖喃喃自语，但内心知道那不是幻觉。山庄正在唤醒他们的记忆，同时也释放出那些被压抑的怨念。

马嘉祺继续检查墙面，突然，一块木板松动了。他用力一推，墙面旋转，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找到了。"

两人进入隐藏通道，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斜坡。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化学药品气味，混合着某种草药香。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三角形。

马嘉祺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插入锁孔。完美的契合。随着一声沉重的"咔嗒"，门缓缓打开。

"你怎么知道钥匙是开这个门的？"贺峻霖警觉地问。

马嘉祺没有直接回答："进来吧，你需要看到这些。"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全是关于那场夏令营火灾的报道。中央是一个沙盘，精确还原了夏令营的布局——木屋、篝火区、树林...甚至还有微型人偶，七个站在篝火旁，三个躺在燃烧的木屋里。

"这是..."贺峻霖走向沙盘，手指轻触那些微型人偶。

"火灾现场重现。"马嘉祺站在房间另一侧，"林默花了多年时间调查每一个细节。"

贺峻霖注意到墙上有一段手写文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偏执：

"7月15日，22:37，篝火无人看管，火星引燃3号木屋。

22:41，贺峻霖第一个发现火情，逃跑未报警。

22:49，木屋完全被火焰吞噬，三名儿童死亡。

22:52，营地警报终于响起，但为时已晚。"

每个时间点旁边都贴着照片证据——篝火值班表上七个孩子的签名，营地地图上标出的逃跑路线，甚至还有贺峻霖当年惊恐表情的特写。这些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偷拍的。

"有人在监视我们..."贺峻霖喃喃道，"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马嘉祺点头："林默的妹妹林雨，火灾当晚，她的相机一直开着，放在篝火旁的三脚架上。"

"所以这一切...都被记录下来了？"

"对。相机在火灾中幸存，交给了林默。他看到了全过程——我们七个离开岗位，火灾发生，他妹妹和其他两个孩子被困...以及，"马嘉祺停顿了一下，"你逃跑的画面。"

贺峻霖的膝盖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再只是碎片，而是完整的画面，他第一个跑回营地，看到3号木屋已经被火焰吞噬，里面传来尖叫声。他本可以拉响警报，却因为害怕被责备擅自离岗而选择了逃跑...

"我本可以救他们的..."贺峻霖的声音哽咽，"如果我当时..."

"我们都负有责任。"马嘉祺走近他，"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贺峻霖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你不明白！我是第一个发现的！我看到了火势还不大，如果我立刻叫醒其他人..."

"但你只有十岁，吓坏了是正常的。"

"正常？"贺峻霖猛地抬头，"三个孩子死了！因为我们的疏忽，因为我的懦弱！"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是的。但林默的复仇不会改变过去。我们需要面对错误，然后...继续前进。"

贺峻霖擦掉眼泪，环顾这个房间。这里不仅是复仇的指挥中心，更像是一座纪念馆，纪念那三个无辜的生命。沙盘旁的小桌上放着三个小相框，里面是火灾遇难者的照片——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都笑得天真烂漫。

"林默这些年一直在跟踪我们？"贺峻霖问。

"是的。等待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等我们足够成熟，真正理解自己行为的后果。单纯的死亡太简单了...他要我们记住，要我们忏悔。"

贺峻霖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知道得太多了...马嘉祺，你到底是谁？"

"两年前，我开始恢复记忆，想起了火灾的细节。我找到了林默，想道歉...但他已经有了这个计划。"马嘉祺苦笑，"我试图劝阻他，但..."

"但你加入了？"贺峻霖声音提高，"你成了他的帮凶？"

"不！我只是...了解他的计划，想尽可能保护其他人。"马嘉祺急切地解释，"我没想到会这么极端...我以为只是某种心理实验。"

贺峻霖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摇头："所以这一切你都知道？谁会被邀请，会发生什么...而你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他们会相信吗？"马嘉祺反问，"而且...某种程度上，林默是对的。我们确实需要面对过去。"

贺峻霖的思绪一片混乱。马嘉祺的坦白解释了为什么他对山庄如此了解，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他在这个"游戏"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然后完全熄灭。黑暗中，贺峻霖听到金属门关闭的声音，然后是马嘉祺的惊呼。

"贺儿！小心！有什么东西——"

马嘉祺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拖拽声，像是某种粘稠的物体在地面上移动。贺峻霖打开手机照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剧烈收缩，头皮炸开一阵麻痒。

马嘉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墙角，他的双手拼命抓着地面，指甲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他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充满恐惧。

"马嘉祺！"贺峻霖冲上前抓住他的手，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轻易就将两人一起拖向墙角。

在最后一刻，马嘉祺挣脱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塞给贺峻霖："跑！去...中心房间...结束这一切..."

然后，他就被拖进了墙角，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消失在墙壁中。贺峻霖呆立在原地，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马嘉祺就这么...消失了？

墙角处，几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贺峻霖颤抖着伸手触碰，指尖传来异常的冰冷。这不是幻觉，马嘉祺真的被某种力量带走了。

贺峻霖的耳边回响着马嘉祺最后的话，"去中心房间"。他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已经很隐秘的了，难道还有更深层的核心？

仔细检查墙壁，贺峻霖发现一面墙的材质略有不同，敲击时回声更空洞。他摸索着寻找机关，终于在墙角的踢脚线处找到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按钮。

按下按钮，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深不见底。一股冷风从下方吹来，带着奇怪的嗡鸣声，像是许多人在远处低语。

贺峻霖站在入口处面临抉择，独自逃跑，或者深入未知的危险寻找马嘉祺。十五年前，他选择了逃跑，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马嘉祺给他的钥匙，踏上了向下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