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横店影视城的九月，热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斩情缘》剧组正在赶拍一场重要的对手戏，肖战饰演的方墨与王一博饰演的魏雨泽在竹林中对峙，脚下踩过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你以为救了她就是对她好？你只会害她陷入更大的危险！”肖战手中长剑直指王一博的咽喉，眉眼间纠葛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声音低沉却带着隐隐的颤抖。

王一博冷笑了一声，唇角扬起的弧度透着几分薄凉，两指稳稳地拨开剑尖：“方兄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所愿。”他的语调平静，却暗藏锋芒，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导演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这场戏的情感张力完美地呈现了剧本要求——表面针锋相对，暗里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卡！完美！两位老师休息一下，我们准备下一场。”

肖战迅速收回长剑，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脚步不急不缓，全程没有看王一博一眼。而王一博则快步走向助理，接过冰毛巾敷在额头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场充满火药味的对戏从未发生过。

“战哥，水。”助理小林递给肖战一瓶冰镇矿泉水，小声嘀咕着，“王老师今天又NG了八次，导演都快发火了。”

肖战拧开瓶盖的手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最近睡眠不好？”

“谁知道呢，战哥，要不问下果果。”小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些犹豫，“不过他对战哥你可真冷淡，连个招呼都不打，明明五年前…”

“小林。”肖战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是冬日骤然刮过的一阵寒风。

小林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肖战仰头灌下半瓶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胸口那股灼热却依然无法浇灭。他不用回头也知道，王一博此刻一定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就像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

五年前那个雨夜后，如果真的分手了，那就只能做陌生人。

“肖老师，王老师，准备下一场了！”场务的喊声打断了肖战的思绪，像是一记敲击将他拉回现实。

下一场是近景特写，两人需要几乎脸贴着脸说台词。肖战深吸一口气，步伐沉稳地走向拍摄位置。王一博已经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面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38场第12次，Action！”

肖战瞬间进入角色，一把揪住王一博的衣领，声音低沉而压抑：“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按照剧本，王一博应该冷笑然后推开他。但这一次，王一博却反常地怔住了，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肖战脸上，那么近，近到肖战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假血珠，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般脆弱。

“我...”王一博喉结滚动，声音几不可闻，像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低语，“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这不是剧本上的台词。

导演皱了皱眉，但没有喊停。肖战感到揪着王一博衣领的手心渗出了汗，五年来第一次，王一博对他露出了真实情绪。

“卡！”导演终于出声，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一博，词错了。休息五分钟再继续。”

王一博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般：“抱歉，我的问题。”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得不像话，鞋底踩在竹叶上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肖战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王一博衣领的触感，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皮肤上。他太熟悉那个表情了——五年前，当他们不得不分手时，王一博也是那样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战哥，你手机响了。”小林跑过来，递过正在震动的手机。

肖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柔和下来：“妈。”

“战战，明天中秋，你几点能到家？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腊肉，就等你回来了。”肖母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温热，让肖战眼眶微微发热。

“我今晚的飞机，大概十点到。”肖战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爸...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他昨天偷偷把你的被子都晒了，还买了新枕头。”

肖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还没完全绽开，抬头却看见王一博独自走向化妆间的背影，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五年前他向父母出柜并坦白与王一博的恋情时，父亲摔碎了茶杯，母亲哭了整晚。但最终，他们选择了接受。

而王一博那边，却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幸运。

“战战？你还在听吗？”

“在的，妈。”肖战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我...这次拍的戏，和一博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还好吗？”肖母最终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肖战看着远处被工作人员围住的王一博，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冷峻的男人，连笑容都透着疏离。

“他很好。”肖战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重复，“比五年前更好了。”

挂断电话，肖战发现王一博已经换好便装，正和经纪人快步走向停车场。按照行程，王一博今晚要飞长沙录综艺，中秋也无法回家。

他们擦肩而过时，肖战下意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一博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仿佛肖战只是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就像他们约定的那样，最陌生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