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昏黄的灯光洒在酒店房间里，肖战平躺在床中央，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空调呼呼吹出冷风，他却觉得胸口闷得慌。手机屏幕亮起微光，助理发来了明日通告单。他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随手丢到一边。

闭上眼睛的瞬间，五年前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战哥，你看我这样演对不对？”片场里，《陈情令》的阳光透过顶棚洒下来，蓝忘机的白衣被照得几近透明。王一博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笑容带着几分青涩。

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可以随便勾肩搭背，分吃同一瓶水，在片场打闹嬉戏。肖战记得他笑起来眼角的小纹路，也记得某个夏日午后，王一博偷偷把手冰凉地伸进自己衣领时那恶作剧般的神情；还有一场戏拍不好时，两人整夜对台词的场景。

“叮咚——”门铃声骤然打断了这一切。

肖战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拉开房门。小林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剧本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战哥，导演说明天先拍你和王一博的对手戏。”她递过咖啡，语气有些犹豫，“还有，剧组今晚聚餐，在三楼宴会厅，七点。”

肖战接过咖啡，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波动。

关上门，他走到窗前，俯瞰熟悉的横店景色。这座城承载了太多记忆，可如今物是人非。他掏出手机，手指顿了一下，点开微博。热搜榜上挂着刺目的词条：“王一博肖战 新剧合作”。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冷嘲热讽。他快速滑过去，手指停在王一博的主页上。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张健身房自拍，配文“新开始”。照片里的男人轮廓分明，眼神却比从前疏离许多。

肖战合上手机，深吸一口气。娱乐圈真是个讽刺的地方，从亲密无间到形同陌路，如今又要假装若无其事。

六点五十分，肖战换上一件白衬衫与黑色休闲裤，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中的人比五年前更沉稳了，但眼角多了细纹。他喷了点香水，是王一博曾经夸过喜欢的味道。

宴会厅已是一片热闹景象。刚进门，他就看见角落里坐着的王一博。他低着头玩手机，鸭舌帽遮住半张脸，身边似乎隔了一道无形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

“肖老师！这边！”制片人刘姐朝他招手。

肖战笑着走过去，刻意避开王一博的方向。他与导演和其他演员寒暄，目光却不自觉往角落瞟去。

“一博！别躲那儿，过来坐！”刘姐突然高声喊道。

王一博抬起头，短暂地与肖战的目光相接，又迅速移开。他缓缓站起身，被安排坐在肖战旁边。

“你们两位可是这部剧的核心啊，”刘姐笑着说，“尤其一博，这个角色挺有挑战性的，感觉怎么样？当年《陈情令》的成功多惊艳呐，这次肯定也能创造奇迹！”

王一博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刘姐您过奖了。”肖战端起茶杯，试图缓解尴尬气氛，“王老师的演技越来越好了，还得向他学习才是。”

王一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低头夹菜，全程目光未曾在肖战身上停留半秒。

席间，其他演员谈笑风生，唯独他们二人像两个孤岛，默默吃着面前的食物。肖战几次张口想说话，但看到对方冷漠的侧脸便又咽了回去。

女二号林茜忽然举起酒杯：“一博哥，我敬你一杯！我是你的粉丝呢！”她笑得甜腻，直勾勾地盯着王一博。

王一博礼貌地举杯干了，林茜顺势凑近攀谈起来。

肖战望着这一幕，胸口莫名发闷。他想起了五年前，那时候的王一博对所有人保持距离，却唯独对自己敞开心扉。

“你还记得吗？”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王一博听见，“拍阿令的时候，有一场雨戏NG了二十多次，最后两个人都感冒了。”

王一博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不记得了。”他的回答冰冷而干脆。

刺痛感蔓延至全身，但肖战仍勉强挤出笑容：“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题转向明天的拍摄安排。导演提到一场情绪爆发的戏份尤为重要。

“一博，那场哭戏需要很强的情感张力，你能行吧？”导演问。

王一博点点头：“嗯。”

肖战侧头看他，发现他手指正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五年过去竟丝毫未变。

聚餐结束后，肖战故意放慢脚步，想找机会单独谈谈。但王一博很快被林茜缠住，两人一起离开宴会厅。

回到房间后，肖战冲了个冷水澡，试图冲刷内心的烦躁。躺在床上，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镀着金光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就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他的心。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年分手的时候，如果选择了另一条路，会不会一切都不同？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二天清晨，片场气氛凝重。当天要拍摄的是男主和男三的重要戏份，情节复杂，难度极高。

肖战早早到场，化好妆，独自坐在角落默戏。王一博迟到了十分钟，匆匆忙忙赶来准备。

“Action！”

第一场戏开始，肖战迅速进入状态。隐忍的痛苦对他来说并不难表现——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无需表演。

然而王一博频频NG。

“卡！一博，你的情绪不对。”导演第三次喊停，“你需要表现出愤怒中的受伤感，而不是单纯的生气。”

王一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抱歉，导演，我再调整一下。”

肖战注意到他眼下泛着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第五次NG后，导演宣布休息十分钟。王一博独自走到角落，一拳砸在墙上。

肖战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他轻声问。

王一博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不用。”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肖战坚持道，“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王一博冷笑，“五年了，肖战，人都是会变的。”

“王一博，”肖战继续说道，“还记得拍阿令时魏无羡得知真相那场戏吗？你告诉我，有时候沉默比呐喊更有力量。”

王一博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好像被触碰到了什么痛处。但他很快恢复冷漠：“我说了，不记得了。”

转身离开时，肖战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为什么？”他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你要装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难道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王一博甩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他压低声音，“都是戏，都是表演，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插入肖战心脏。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导演已经喊大家就位了。

重新开拍后，王一博的表演有了微妙变化。他不再大喊大叫，而是用眼神和表情传达角色的痛苦。一条过。

导演满意地喊“卡”，全场鼓掌。王一博却看都未看肖战一眼，径直走向休息室。

肖战站在原地，感到深深的无力。五年前那个扑进他怀里分享喜悦的少年，如今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予。

午休时分，肖战看到林茜拿着盒饭走进王一博的休息室。胃部一阵绞痛，分不清是因为饥饿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的拍摄相对顺利，但两人间的气氛依然紧绷。每当有肢体接触的戏份，王一博都会明显僵硬，导致不得不重拍几次。

收工后，肖战拒绝了聚餐邀请，独自返回酒店。站在窗前，看着横店的夜景，思绪纷飞。

手机突然震动，肖战心跳漏了一拍——会是王一博吗？

急忙点开，却是刘姐发来的明日通告调整通知。他苦笑摇头，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打开手机，播放起《陈情令》的花絮。屏幕上，年轻的王一博和肖战笑得没心没肺，互相打闹，亲密无间。

肖战关掉电视，房间里陷入寂静。他站在浴室镜子前，低声问道：“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一博，对不起，对不起……”

镜中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有眼角隐约的湿润泄露了内心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