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儿还没散尽,元宵的灯笼已在檐下晃出暖黄的光晕。
傍晚时分。
苏汐雨(小时候)“奶奶!”
她拽着白欢的衣角不肯撒手,小脑袋在奶奶怀里蹭来蹭去,把一肚子的新鲜事一股脑儿往外倒,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客厅。
白欢被孙女缠得没法,笑着拍她的背,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疼惜。
苏挽秋坐在钢琴前,双手落在黑白琴键上时。
爷爷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又掠过那架泛着温润光泽的钢琴。
这是爷爷托人从德国来的宝贝,三十多万的价格,答应她的承诺。
今晚,借着元宵的团圆意头,给送来了。
苏挽秋的指尖灵活地在黑白键上穿梭,是《小星星变奏曲》
爷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孙女身上,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满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孩子哪是“聪明”二字能概括的?
教她识谱时,别家孩子还在掰着手指算节拍,她已经能顺着旋律哼出调子,练琴到指尖发红,问她累不累,只仰着小脸说“想多弹会儿”。
所谓“无所不能”,不过是她总把事往心里去。
帮奶奶摆碗筷从不会碰倒杯子,给爷爷读报纸会特意放慢语速,就连这会儿弹琴,都知道用什么曲子来弹,她讨他欢心。
哪像个孩子?分明是个揣着细腻心思的小大人。
白欢被苏汐雨缠得直笑,抬眼望向钢琴那边,便悄悄拍了拍怀里的小孙女:“轻点闹,听你姐姐弹琴。”
一曲终了,苏挽秋转过身,指尖还轻轻搭在琴键上,轻声问:
苏挽秋(小时候)“爷爷,好听吗?”
苏挽秋(小时候)“好听。”
爷爷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挽秋弹什么都好听。”
灶台上的铁锅还留着余温,晏清拿起抹布,仔细擦去溅在边缘的汤汁,刚才煮汤圆时溢出来的甜水也被她一并抹净,瓷砖灶台顿时亮得能映出人影。
消毒柜“咔嗒”一声完成了最后一道程序,她将用过的碗筷一一归置好,又顺手把案板上的葱姜碎屑扫进垃圾桶。
那碗刚盛出来的汤圆还冒着袅袅热气,芝麻馅的甜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暖融融的味道。
晏清解下围裙搭起来。
她退后一步打量着整洁的厨房,嘴角弯了弯,转身往客厅走。
菜齐了,汤圆也凉得差不多了。
……
晏妈妈(晏清)“爸,妈,该吃饭啦。”
她笑着开口,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公婆,又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
晏妈妈(晏清)“小秋,小雨,洗手去。”
苏汐雨立刻从白欢怀里蹦下来,像只小炮弹似的冲向洗手间。
晏清轻轻呼了口气,把那点微妙的情绪拂开,转身先朝客厅笑了笑:
晏妈妈(晏清)“妈,爸,我去叫苏途。
白欢带着不满的问话就飘了过来,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
“家里是差钱吗?保姆都请不起?”
“你也是不像话!苏家缺请保姆的钱?偏要自己扎在厨房里,少夫人的身份,抢着干这些粗活,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不是跟你说过?这些活有保姆做,你非要抢着显勤快,是觉得我们苏家亏待你了?”
白欢站起来,却字字带刺,“我看你就是没规矩惯了,真当嫁进来就能随心所欲?”
晏清刚攒起的那点说话的力气还没出口,就被一道清亮的童声截住了。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却仰着脸直视着白欢:
苏挽秋(小时候)“奶奶,您别这样说妈妈。”
白欢的脸色缓和了些,看着孙女眼里那股执拗的认真,语气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苏挽秋(小时候)“你这孩子,还小呢,懂什么。”
她伸手想摸摸苏挽秋的头,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转而拿起桌上的橘子剥着,指甲掐开橙黄的果皮,露出一瓣瓣饱满的果肉: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有些事不是‘好’就行的。身份在那儿,该有的规矩不能乱。”
苏挽秋(小时候)“妈妈不是不槿,妈妈是亲力亲为了我们呀。”
苏挽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苏挽秋(小时候)“奶奶,您不喜欢妈妈,可是我喜欢,妹妹也喜欢,爸爸也喜欢。”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离白欢更近了些,小脸上满是认真:
苏挽秋(小时候)”我不想再听到奶奶说她不好。”
苏挽秋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点哭腔,小肩膀微微耸着,却还是固执地望着白欢:
苏挽秋(小时候)“您也是我最喜欢的奶奶啊。”
她伸手拽住白欢剥橘子的手腕,掌心的温度软软地贴上来:
苏挽秋(小时候)“爸爸要是听见了,会难过的——他那么爱妈妈。”
苏挽秋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鼻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却还是死死盯着白欢:
苏挽秋(小时候)“奶奶,我真的会难过的……”
她抽噎着补充:
苏挽秋(小时候)“我不想看到您说她不好,这样我……我心里很难受的。”
白欢的心像是被这哭声揪了一下,刚才那点硬气瞬间散了大半。
白欢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苏挽秋泪眼朦胧却执拗的脸,忽然怔住了。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像揣着面透亮的镜子,家里谁的心思都照得明明白白,却从不说破。
平时只会凑到她跟前,软软糯糯地喊“奶奶”,要么撒娇要块桂花糕,要么抱着她的脖子说“奶奶最好看”,那些机灵劲儿都藏在眉眼弯弯的讨好里,从没过这样直白的顶撞。
此刻看着孙女眼里毫不掩饰的委屈与维护,白欢忽然意识到——
这孩子直到触及她心里的“重要”,才肯卸下那层萌萌的伪装,露出小兽般护着自己人的模样。
她看着大孙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给苏挽秋擦眼泪:“哎哟,……奶奶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她终于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声音低了些:“是奶奶没注意,以后不这样了。
晏清看着女儿为了自己,不惜顶撞奶奶,眼眶忽然一热——
鼻尖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意顺着天灵盖往下漫。
原来小秋什么都看在眼里,那些她悄悄咽下的委屈,女儿都替她记着。
她从没教过孩子要这样做,可苏挽秋就像只小小的护崽兽,凭着本能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那些稚嫩却坚定的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把她刚才憋在心里的委屈、难堪,全都泡得软了。
爷爷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相碰发出轻响,恰好打断了客厅里这阵带着泪意的安静。
他看着白欢怀里还在抽噎的苏挽秋,又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晏清,只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打圆场:
“好了好了,今天是元宵,哭什么,吃饭吧。”
“汤圆再放就该坨了,”
他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晏清身上时添了几分暖意,“小清忙活一下午,做了满桌菜,再不吃可就辜负这份心意了。”
说着他率先站起身,拄着拐杖往餐厅走,路过白欢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欢抱着苏挽秋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却顺着爷爷的话站起身,往餐厅的方向挪了步。
苏挽秋立刻从她怀里直起身子,眼睛还红着,却先朝晏清的方向看了看,像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晏清心头一暖,朝女儿弯了弯嘴角。
……
楼下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从母亲带着火气的指责,到晏清沉默的隐忍,再到挽秋突然拔高的维护声。
才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放下工作 ,准备下去,却听见这样的事,
原本已经迈出了脚步下去——
不管母亲说什么,他都要护着晏清,可脚刚落到下一级台阶,就听见女儿挽秋清亮的声音撞进耳朵里,带着孩子气的执拗,一句句护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