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赢回去啊？”

做鬼的十三年，前十年都在漫无目的地飘。

她看着城市拆了又建，直到有天撞见个穿着寿衣的老鬼，才突然想起该问问“归宿”这回事。

“地府？”老鬼吐着白气，指了指天边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地方，“过了忘川河，见着奈何桥，就算到了。”

她便真的朝着那个方向飘。路上遇到过吊死鬼，舌头拖得老长，说“地府有判官，要算生前账”，遇到过淹死鬼，浑身滴答着水，说“孟婆汤苦得很，喝了就什么都忘了”。

她一路问，一路飘，却总在快摸到忘川河岸时停下。

渡河的老鬼上下打量她，“执念没消，你坐不了船。”

她又追着问个挑着灯笼的鬼差，对方不耐烦地挥挥铁链：“你在阳间事没了断，等着吧，黑白无常自然会带你。”

怕什么呢？

她飘啊飘，看着底下人来人往，心里像被忘川的水泡过，又沉又闷。

阳间还有什么事没断呢？她想都想不明白。

直到有天，那个吵吵嚷嚷的小东西撞进她的眼前。

她答应困困作为宿主。

不是因为信什么

，完成任务后，会给丰厚的回报，满足五个愿望，还可以让你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只是单纯觉得——哪怕这是假的，也比当鬼好多了。

她恍惚想起刚重生时的样子。

三岁的身体软得像团棉花，被晏清抱在怀里时，她僵得像块木板。

晏清的手很轻，托着她的腰，身上那股花香皂味漫过来，清清爽爽的，和记忆里母亲身上冷冽的檀香完全不同。

她那时缩着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这温暖是系统织的幻境，一戳就破。

苏途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笨拙地晃着。

木珠子敲出的“咚咚”声不算好听，可他眼里的笑意却很真，见她偷偷看他，立刻把鼓递到她面前：“秋秋想玩吗？”

“秋秋”——这个被奶奶叫了六年，后来再也没人提起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她忽然鼻尖一酸。

他们没拿她当需要“立规矩”的长女，没盼着她成为谁的垫脚石。晏清会在她夜里睡不觉时抱着她哼歌，直到她重新睡熟，苏途会把买回来的草莓先递到她嘴边，笑着看她被酸得眯起眼。

有次她学着苏途的样子，把沾了饭粒的小手往苏途脸上抹，以为会像前世那样挨骂，可他只是笑着擦掉，还故意把饭粒蹭回她鼻尖：

“我们秋秋也会调皮啦。”

她乃至没忘记，它说的话。

困困系统“宿主宿主，你的幸福感超标啦！”

系统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哦！”

原来被人爱着，是不用踮脚去够的。

是他们会弯下腰，把爱稳稳地递到你面前。

苏汐雨（小时候）“姐姐，你在想什么呀？”

苏汐雨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

小姑娘举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递到她嘴边

苏汐雨（小时候）“给你吃，甜的。”

苏挽秋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散开，眼眶却有点发热。

她低头看着苏汐雨被饼干渣沾得口水的嘴角。

苏挽秋（小时候）“没什么，”

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发哑

苏挽秋（小时候）“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苏汐雨（小时候）“那怎么哭了？”

苏汐雨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苏挽秋才发现眼泪落在了手背上。

她慌忙擦掉，笑着捏了捏苏汐雨的脸：

苏挽秋（小时候）“没哭，是迷了眼。”

怀里的小丫头似懂非懂，却伸出小胖手抱住她的脖子：

苏汐雨（小时候）“汐雨给姐姐吹吹就好了。”

这几日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到了初七，天刚亮就飘起了雪，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没多久就变成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院外的树都裹成了雪淞。

苏汐雨早就按捺不住，套上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手套，在院子里吭哧吭哧推着雪球。

那雪球滚得越来越大，她推得费劲，小脸憋得通红，却笑得眼睛眯成条缝：

苏汐雨（小时候）“姐姐，你看它像不像棉花糖？”

苏挽秋手里也团着个小雪球，闻言笑着往大雪球上一拍：

苏挽秋（小时候）“像，但比棉花糖结实多了。”

说着又弯腰掬起一把雪，帮着把雪球补得更圆些。

苏途肩上挂着相机，正举着镜头拍姐妹俩的背影，听见动静转过身，顺手接过苏挽秋手里的雪铲：

苏爸爸（苏途）“我来弄底座，你们俩负责堆雪人的脑袋。”

他把相机往廊下的挂钩上一挂，撸起袖子加入战局，雪沫子溅在他的围巾上，他也不在意，眼里满是笑意。

客厅里暖意融融，晏清和严妈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炭火炉烧得正旺，水壶“咕嘟”冒着热气。晏清给严妈妈续上热茶，无奈地摇摇头：

晏妈妈（晏清）“你也真是的，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冒着这么大的雪走过来，就不怕你家老严知道了，又要跟你急？”

菁青捧着茶杯笑：

菁青（严妈妈）“他呀，就会嘴上厉害，我跟他说要来看你，他嘴上骂我胡闹，转头就给我找了件最厚的大衣。”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苏途正把苏汐雨抱起来，让她把胡萝卜鼻子按在雪人脸上

菁青（严妈妈）“再说了，这么好的雪天，不来跟你说说话，窝在家里才难受呢。”

晏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雪地里的雪人已经初具模样，苏汐雨正踮着脚给雪人戴自己的小围巾，苏挽秋在旁边扶着，生怕她摔了。

苏途举着相机跑前跑后，时不时喊一句：

苏爸爸（苏途）“汐雨看这边！”

菁青（严妈妈）“你看你家老公，玩得比孩子还开心。”

菁青笑着打趣。

晏清也笑，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炉火噼啪，偶尔传来院子里的欢笑声，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冬日了。

不知不觉间，雪人已稳稳立在院子里，胡萝卜做的鼻子翘得老高，苏汐雨的红围巾绕在脖子上，头顶还扣着苏途找出来的旧草帽，看着竟有几分憨态可掬。苏挽秋正帮妹妹拍掉手套上的雪，院门外忽然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严浩翔（小时候）“妈！您在这儿呢？”

严浩翔的声音裹着寒气飘进来，他身后跟着严爸爸和马嘉祺，三人肩头都落了层薄雪，鞋边沾着湿泥。

菁青（严妈妈）“不是让你们在家等着吗？这么大的雪还跑一趟。”

严爸爸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她：

严爸爸（严瑾川）“你这身子，哪能让你在外面待到饭点，我炖了乌鸡汤，正好给你们尝尝。”

他目光扫过雪人，又看向苏途

严爸爸（严瑾川）“苏老弟 正好，晚上要不要出来走走。？”

苏途笑着应下，刚要招呼他们进屋，苏汐雨已蹦到严浩翔面前，举着冻红的小手：

苏汐雨（小时候）“浩翔哥哥，你看我们堆的雪人！”

马嘉祺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不经意落在苏挽秋身上——她正低头拍着袖口的雪，鬓角沾了片雪花，被屋里透出来的暖光映得发亮。

“快进来暖和暖和吧，刚沏了热茶。”

一行人往客厅走， 菁青拉着晏清的手絮絮叨叨

菁青（严妈妈）非说我出来久了要着凉，硬要拉着孩子们来接……”

院门外的雪人静静立在雪中，红围巾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像一点醒目的暖。

客厅里的谈话声混着炉火的噼啪声漫开来，严爸爸正和苏途聊起年前的生意，晏清和严妈妈凑在一起翻看孩子们的照片，笑声轻轻巧巧的。

几个孩子聚在窗边，苏汐雨抱着暖手宝，小脑袋靠在苏挽秋肩上，好奇地盯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马嘉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目光总忍不住往苏挽秋那边瞟——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脖颈，暖手宝的热气熏得她脸颊泛着浅粉，比墙上贴的年画娃娃还要好看。

他手心里攥着枚新买的红绳，平安扣也特意挑了个更好看的。

成龙接诗，他一时大意输了

想起。

“这绳子红得这么好看，还带着平安扣，赢来当彩头多吉利呀，再说了，大哥哥总不能让我这个小赢家空着手吧？”

“这彩头到了我手里，就不会再还啦。”

此刻看着她，马嘉祺喉结动了动。他想说“再比一次”，又怕她觉得自己小气 想说“这是新的给你”，又觉得万一她不要，正纠结着，苏挽秋忽然转过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苏挽秋（小时候）“你盯我干什么？”

她问，声音软软的，像刚化的雪水。

马嘉祺慌忙把红绳往口袋里塞

马嘉祺（小时候）“没、没什么。”

苏汐雨凑过来，指着他的口袋：

苏汐雨（小时候）“马哥哥手里藏了什么呀？是不是糖？”

他更慌了，刚要摇头，就见苏挽秋忽然笑了，抬手晃了晃手腕

苏挽秋（小时候）“是不是在想这个？”

马嘉祺愣在那儿，看着她眼里的笑意

苏挽秋（小时候）“想赢回去啊？”

苏挽秋歪了歪头

苏挽秋（小时候）“不可能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光落在红绳上，映得那抹红格外鲜亮。

苏挽秋脑海里突然响起困困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机械的卡顿：

“叮——检测到马嘉祺好感度-1，心理阴影+1。”

她又就听见系统又兴冲冲地补充：

困困系统“不过宿主好棒啊！一句话就把他拿捏住了！阴影值又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