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中腾起幽幽磷火，石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医典图谱。谢怀玉突然攥紧萧烬浸血的衣领，将人反压在潮湿的青砖上："药人？玄鹰用焚心散控制你们？"

萧烬肩头伤口崩裂，血珠滴在谢怀玉眼尾，晕开一抹惊心动魄的红。他偏头咬住谢怀玉散开的衣带，从贴身暗袋抖出个瓷瓶："每月十五发作的解药，我都换成了雪蝉花粉。"

洞外传来重锤砸石的轰鸣，谢怀玉却低笑出声。他扯落发冠，任鸦发铺满萧烬染血的胸膛："难怪这两年我书房总少药材，原是被家贼顺去当糖霜吃。"

石壁轰然倒塌的刹那，萧烬抱着谢怀玉坠入地下暗河。湍急水流中，二十年前的画面愈发清晰——谢老将军将虎符一分为二，玉佩塞进他怀里："阿烬护好弟弟，谢萧两家的清白..."

"抓紧！"萧烬嘶吼着把谢怀玉托上浮木，自己却被漩涡卷向铁栅。锈蚀的栏杆上缠满水草，赫然挂着具戴青铜面具的骸骨。

谢怀玉突然折返，银丝缠住萧烬手腕的刹那，他袖中弹出一枚鎏金弹丸。剧烈爆炸激起丈高水浪，两人被气浪冲进石室，满室夜明珠映亮墙上斑驳血书。

【焚心散解法：以药人心头血为引，佐雪蝉花、碧血蚕毒】

萧烬突然闷哼跪地，胸口浮现蛛网般的青纹。

谢怀玉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将最后半株雪蝉花嚼碎了渡过去："你以为我这些年遍寻名医，当真只为治病？"

五皇子亲卫的脚步声已在头顶响起，谢怀玉却慢条斯理解开萧烬的腰带。染血的中衣下，心口青纹正与他自己经脉中的紫痕相互吸引。

"当年萧老将军送出的两个孩童，一个成了药人，一个成了毒蛊——我们才是打开军饷密库的活钥匙。"

刀剑劈砍铁门的声音渐近，萧烬忽然翻身将人困在臂弯间。他咬破舌尖在谢怀玉眉心画下血契："怕吗？"

"怕你死得太痛快。"谢怀玉笑着扯开他衣襟，对准心口青纹咬下去。

剧痛中仿佛有千根银针刺入血脉，二十年饮下的百种毒药在血液里沸腾，与谢怀玉体内的寒毒纠缠成灼烈的火。

石门崩塌时，五皇子正看见两道交叠的人影从血雾中走出。

谢怀玉广袖翻飞如鹤，指尖银丝缠着萧烬的玄铁剑，所过之处霜花与毒血齐飞。萧烬心口血契泛着金光，剑锋所指竟是太子印绶所在——二十箱鎏金军饷正在冰层下粼粼生光。

"萧家军听令！"谢怀玉撕开染血的中衣，心口谢氏家徽与萧烬的血契辉映，"清君侧，正朝纲！"

震天喊杀声中，萧烬扣住谢怀玉的后颈吻去他唇边血渍："主子现在可以绑我去跪祠堂了。"

上元灯火穿透冰层那夜，新帝亲手将虎符合二为一。

河灯漂到第八十九盏时，谢怀玉腕间的银铃突然断了线。鎏金铃铛滚进青石缝隙的刹那，萧烬的剑尖已挑起那抹流光。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整条长街的灯笼倏地暗了。

"东南角第三个摊子，"谢怀玉拢着狐裘后退半步，"有盏琉璃走马灯。"

萧烬转身时衣摆扫过满地糖霜，二十年影卫生涯养成的肌肉记忆在此时背叛——他清楚听见身后金错刀出鞘的铮鸣，却放任那柄喂过毒的短刃贴上自己后心。

"不怕我杀了你？"谢怀玉的呼吸缠上他耳畔。

"主子舍得喂毒的匕首，"萧烬握住他执刀的手按向心口，"上月就收在我枕头底下。"

灯火骤亮。那盏琉璃灯里转动的不是寻常骏马，竟是二十年前西北军的狼头旗。灯影投在谢怀玉苍白的脸上，恍如故人策马踏过月色归来。

萧烬忽然夺过摊主朱笔，在灯罩空白处添了道执剑人影。谢怀玉嗤笑着补了团窝在剑客怀里的雪貂，笔锋回转时"不小心"抹了对方满脸金粉。

更鼓声里混进破空箭鸣。萧烬揽着人旋身躲进灯楼阴影，掌心护住谢怀玉后脑时沾了满手桂花蜜——原来他趁乱顺走了那盏灯，此刻灯油正顺着指缝滴在两人紧贴的胸膛。

"脏死了。"谢怀玉扯过萧烬的衣襟擦拭，却把金粉蹭得更匀。

护城河突然升起万千孔明灯，新帝站在城楼上抛出虎符。萧烬足尖点着浮灯掠起，接住的却是个油纸包，落地时震出清甜的香。

"王记桂花酥..."他捏着尚有余温的点心怔住。

谢怀玉倚着灯柱剥开糖纸："老板说有个傻子年年上元来问，能不能把酥饼存到雪蝉花开。"琉璃灯映亮他腕间新换的红绳，正系着半枚染血的铜钱——是那日暗格里从萧烬伤口取出的暗器。

子时的钟声震落灯上积雪。萧烬忽然将人扛上肩头，踩着鳞次栉比的灯棚奔向城南。谢怀玉的骂声惊起栖息的寒鸦，怀里却紧紧护着那包终于不必用命去换的桂花酥。

百年银杏树下，谢家祠堂的灯火彻夜未熄。晨光穿透云层时，案前蒲团上相拥的人影裹着满身金粉与桂花香，功德簿最新一页墨迹未干：

永庆四十三年上元，怀玉携萧烬拜谒宗祠。四时更迭，长夜将明，惟愿星火不灭，灼夜同归。

04了事上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