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传来碎石滚落声,萧烬将谢怀玉护在身后,剑锋挑起燃烧的枯枝掷向暗处。火光倏地照亮石壁上蜿蜒的血迹,五皇子府侍卫统领踩着半截断箭现身,腰间玄铁令牌与那夜追杀令一模一样。
"谢公子好算计。"统领靴底碾过残碑,"借查案之名搜寻军饷,原来是要给镇北侯府翻案。"
谢怀玉倚着石壁低笑,袖中银丝悄无声息缠上萧烬手腕:"王统领在冰水里泡了半宿,就为说这些废话?"
话音未落,萧烬突然暴起,剑光如雪割开三名刺客的咽喉——那银丝竟是淬了麻药的引线。
混战间谢怀玉突然闷哼跪地,袖口漫开的血渍已呈深紫。
萧烬目眦欲裂,反手将长剑贯入石缝,借力荡回他身侧。温热血珠滴在谢怀玉苍白的唇上,恍惚与二十年前粮车里渗进暗格的血重合。
"阿玉..."破碎的呢喃脱口而出,萧烬自己都怔住了。怀中人剧烈颤抖,冰凉手指死死扣住他染血的衣襟:"你终于...想起来了..."
记忆如开闸洪水席卷而来。六岁那年北疆风雪夜,戴青铜面具的男人将他塞进暗格,鎏金虎符硌着掌心:"去找谢..."箭矢穿透车板的闷响截断话语,温热液体浸透草席。他在尸堆里爬了三天三夜,直到被玄鹰的人捡走。
"谢明渊将军是你父亲。"萧烬抹去谢怀玉唇边血沫,指尖发颤,"二十年前他奉命押运军饷,却在狼牙谷遭伏击..."
"然后被污蔑私吞军饷满门抄斩。"谢怀玉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烙痕与萧烬腕间印记如出一辙,"谢家幼子本该死在诏狱,是萧老将军用亲子替了我。"
洞外忽传来机括转动声,整面石壁轰然洞开。月光涌入的刹那,萧烬看清暗格里那具挂着西北军银甲的白骨——左手紧攥的正是另外半块虎符,与谢怀玉的玉佩严丝合合。
王统领的刀锋已至后心,萧烬却恍若未闻。怀中人逐渐冰冷的体温灼得他神魂俱裂,那些刻意遗忘的过往清晰浮现:七岁那年被按进药池时,他咬着木棍喊的是"阿玉别怕";十五岁第一次杀人后,他在血泊里画了个歪扭的玉佩图案。
"我找了你十二年..."谢怀玉的叹息散在风里,"从发现父亲密室那幅画像开始..."
长剑贯胸的剧痛反而让萧烬清醒,他握住插进心口的刀尖反手一拧,抱着谢怀玉滚入暗格。
机关闭合的瞬间,二十年未动的齿轮开始转动,尘封的《军饷案实录》哗啦啦展开,谢老将军绝笔信飘落在谢怀玉衣襟:
【吾儿明渊亲启:太子与北戎勾结证据藏于虎符,万望护烬儿出关。谢萧两家百年忠烈,终不及人心诡谲...】
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滴在眼睑,谢怀玉勉力睁眼,看见萧烬用断箭挑出自己心口腐肉。血顺着精壮腰腹流成蜿蜒的溪,这人却像不知道疼似的,将最后半颗解毒丸渡进他口中。
"玄鹰的药人活不过二十五..."萧烬的吻混着铁锈味压下来,"但足够陪主子走到真相大白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