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往事浮现

血色月光漫过窗棂时，萧烬在剧痛中惊醒。肩胛骨仿佛插着烧红的烙铁，却不及看清床前人影时心头震颤——谢怀玉散着鸦青长发，指尖正悬在他锁骨处的火焰胎记上方。

  "主子..."他慌忙要起身，被冰凉手指按回锦褥。常年握剑的虎口擦过对方掌心，两人俱是一颤。

  "太医说这毒叫碧血蚕，沾者三日经脉尽断。"谢怀玉端起药碗，翡翠匙磕在碗沿发出脆响，"你倒好，昏迷五日还能抢着咽解毒丸。"

  萧烬盯着药汤里浮沉的银色花瓣，这是北疆独有的雪蝉花。未及细想，下颌忽然被玉箸卡住，苦得发涩的药汁直灌进来。他本能吞咽，喉结滚动时瞥见谢怀玉泛红的眼尾。

  "再敢把解毒丸让给别人，"白玉药匙"当啷"砸在青砖上，"本公子就把你绑在祠堂跪祖宗牌位。"

  更声敲过三响，萧烬忽然听见梁上传来三短一长的叩击。这是玄鹰死士的紧急暗号，他握紧枕下匕首悄声翻出窗外。檐角黑影抛来青铜令牌，月光照亮上面新刻的"诛"字。

  "主上有令，谢怀玉活不过上元节。"黑衣人声音裹在风里，"要么你动手，要么我们来。"

  短刃破空之声骤起，萧烬反手将令牌钉入槐树。树后转出个锦衣公子，谢怀玉慢悠悠拔出令牌："五皇子倒是心急。"狐裘扫过满地霜华，他忽然将令牌按在萧烬胸口："你要杀我么？"

  玄铁令牌"噗"地没入萧烬左肩，正是先前中毒的伤口。血腥味漫开的瞬间，谢怀玉突然贴近他染血的衣襟："忍着。"温软舌尖卷走溅到唇边的血珠，萧烬瞳孔骤缩，二十年来第一次忘了呼吸。

  雪粒子突然簌簌砸在屋檐上，萧烬后背抵着冰凉的廊柱，谢怀玉的狐裘领口蹭过他渗血的伤口。那双惯常含讽带刺的凤眸近在咫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玄鹰的规矩..."萧烬喉结滚动，血腥气漫上舌尖，"任务失败该当碎骨剜心。"

  "所以你就该让五皇子的人把我捅成筛子？"谢怀玉突然扯开他衣襟，指尖按在狰狞的烙印上

  "这疤是去年腊月落下的？这道是今春？"每问一句就加重力道，直到萧烬闷哼出声。

  暗器破空声骤然响起，萧烬揽住谢怀玉的腰旋身避开。三枚孔雀翎钉入他们身后的朱漆立柱，淬毒的尖刺泛着幽蓝。二十余名黑衣人从四面檐角飘落，雪地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闭气。"萧烬将谢怀玉护在披风里，扬手洒出灰色药粉。

  冲在最前的刺客突然捂住喉咙，指缝间渗出黑血。趁这间隙，他足尖点地掠上屋顶，却听见怀中人轻笑："往西，护城河有冰窟。"

  追兵在身后织成密网，谢怀玉的呼吸拂过他颈侧："你心跳得好快。"

  萧烬险些踏碎一片青瓦，这才发觉对方的手正贴在自己心口。

  鹅毛大雪模糊了天地，他循着记忆中的城防图疾奔，直到听见冰面细微的碎裂声。

  "抱紧。"萧烬扯下大氅将两人裹作一团，纵身跃入冰窟。刺骨寒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二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六岁孩童蜷缩在运粮车底，透过草席缝隙看见漫天箭雨。戴青铜面具的男人将他塞进暗格："拿着这个，去找谢..."血滴在鎏金虎符上，与此刻怀中的玉佩纹路渐渐重合。

  "萧烬！"谢怀玉的呼喊隔着水波传来，他猛然清醒，发现对方腰间的玉佩正在幽暗中发出微光。

  冰层下的暗流将他们冲进溶洞，石壁上赫然刻着西北军的狼头徽记。

  湿透的衣衫紧贴肌肤，谢怀玉打颤的齿关撞出清脆声响。

  萧烬解开发带将人捆在背上，指尖凝气点燃枯藤："得罪了。"

  温热掌心贴上冰凉脊背，谢怀玉突然反手扣住他手腕："你方才在水里...叫我阿玉。"

  火光照亮洞壁深处的碑文，永庆二十三年的日期刺入眼帘。

  萧烬抚过残缺的"谢"字，突然被谢怀玉扳过下巴："想起来了吗？当年躲在粮车暗格的小哭包。"

  火舌舔舐枯枝发出噼啪轻响，谢怀玉的月白绸衣半敞着搭在石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

  他捏着半块残碑冷笑："原来父亲书房那幅《雪夜运粮图》，画的竟是藏匿罪证的路线。"

  萧烬添柴的手顿了顿，火星溅上他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陈旧的箭伤。这个位置，正是当年西北军斥候惯用的挡箭姿势。

  "主子早就知道。"他用树枝拨开灰烬，露出半截生锈的铠甲，"从雪夜初见开始。"

"若我说是呢？"谢怀玉忽然倾身，潮湿的发尾扫过萧烬手背，"玄鹰最强的刀，甘心被仇人之子驱使？"

  腰间玉佩随着动作晃动，映出火光里流转的鎏金纹——竟与洞中残碑上的虎符拓印严丝合缝。

  枯枝在萧烬掌心断成两截。

  二十年来刻入骨髓的训诫在耳边轰鸣，身体却违背本能地握住那截伶仃腕骨："三日前太医问诊，主子为何要换我的药方？"

  谢怀玉眼尾倏地飞红，腕间力道却软下来："那碗雪蝉花...你果然尝出来了。"

  他忽然抓起萧烬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单薄胸膛下心跳如擂鼓："当年粮车里的虎符，现在这里的玉佩——萧烬，你当真认不出谢家嫡子的标记？"

  洞外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萧烬猛地将人扑倒在干草堆。

  碎石簌簌砸在方才的位置，他撑在谢怀玉耳侧的手臂暴起青筋，鼻尖几乎相触。

  "属下的命是主子捡回来的。"喉结在火光里滚动，阴影吞没了谢怀玉半张脸，"但有些事，主子不该..."

  尾音消散在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里。谢怀玉咬着他的下唇冷笑，指尖探进他衣襟摸索，扯出个浸透的油纸包——正是那日冒死买回的桂花酥，此刻混着血水和冰碴，在怀里揣成了浆糊。

  "傻子。"沾着桂花蜜的指尖抹过萧烬唇畔，"解碧血蚕毒需要雪蝉花作引，那碗药..."他忽然剧烈咳嗽，袖口绽开暗红血花，终日苍白的脸颊泛起妖异的潮红。

  萧烬瞳孔骤缩。难怪这些天谢怀玉总将手炉捂在心口，太医进出愈发频繁，书房彻夜亮着的灯烛下永远铺满北疆医典。他扯开染血的衣袖，三道紫黑毒痕正顺着经脉爬向心脉。

  "以毒攻毒？"内力如沸水般灌入谢怀玉经脉，萧烬声音发颤，"用碧血蚕毒来压制你体内的寒症？"

  谢怀玉闷哼着蜷进他怀里，齿间泄出一声带血的嗤笑："现在才想明白？"冰凉指尖点上萧烬心口："你这条命...咳咳...早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