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明明灭灭。
公孙瓒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龟甲剑上的纹路,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一寸寸刺进剑身的错金云雷纹里。
寒意顺着剑身爬上他的指尖,仿佛触到了某种不详的征兆。
“王弟,鄢氏女指认你谋害太子。认,还是不认?”
他的声音像从青铜编钟深处传来,低沉而冰冷,带着令人心悸的试探。
公孙卓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
“子骄可是臣弟的亲侄儿,血浓于水,怎会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无辜,可那双藏在广袖阴影里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渭水深渊,让人看不清底。
“若单凭一把剑就能定案,那天下的疑案早就都沉冤得雪了。”
公孙瓒猛地将剑拍在案几上,鎏金螭首撞出的声响惊得殿外檐角的铜铃都微微震颤。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公孙卓的脸。
只见对方虽身陷嫌疑,却依旧神色从容,一举一动都透着皇室贵胄的威严,仿佛这指控不过是一场儿戏。
忽然,公孙瓒的目光转向阶下的鄢赋。
少女的云鬓已有些凌乱,可那双丹凤眼里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她眼波流转间,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带着赌徒般的决绝。
这一局,她押上了整个鄢府的性命。
赢了,公孙卓将身败名裂;输了,等待鄢家的,唯有灭门之祸。
而公孙卓,便会如同上一世,献美人、篡帝位。
公孙卓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暗藏锋芒。
“本侯确实命少府监打造了这把龟甲剑,本想作为贺礼赠予太子,可这剑尚未送出。不知女公子是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太子所赠,定情之物。”鄢赋的回答斩钉截铁,声音清脆得如同击磬。
“定情之物杀情郎?你是恨太子,还是另有隐情?”
鄢赋却突然冷笑,眼神如淬了毒的箭矢般射向公孙卓。
“这不是应该问望江侯您吗?大王命你寸步不离辅佐太子,太子遇刺之时,你又在何处?”
公孙卓神色自若,淡淡道:“咸阳街巷繁华,太子一时兴起想去游玩。本侯一直在长平馆等候,打算等太子尽兴后一同回宫。”
公孙瓒咳嗽几声,捂着胸口缓了缓。
这该死的风寒,就像匈奴的马队般纠缠不休,虽不至于致命,却也让他日渐衰弱。
鄢赋分析着天下情况与大康处境。
“如今内有朝堂党争,暗流涌动;外有匈奴犯境,边境不宁。混乱之境,谁会轻易放过刚册封的太子?”
此时,太极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公孙骄不顾背上裂开的伤口,拼了命地奔向殿门。
因为他知道,鄢赋这一局实在太险,他绝不能让她就这样草率地死去。
“咳咳……王弟,这剑的工艺确是出自你手。不管她如何得到此剑,你若清白,自当为自己辩解。”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公孙骄急切的呼喊:“儿臣公孙骄,求见父王!”
公孙瓒一听,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缓和,下意识地起身望向殿外。
大监急忙出去查看,公孙卓的眼神也跟了过去,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小子竟然还活着?
“太子,您没事就好!哎呀,这后背……”大监看到公孙骄满身的血迹,惊呼出声。
公孙骄喘着粗气,强撑着说道:“无碍。大监,鄢赋不是凶手,我可以向父王澄清一切。”
大监叹了口气,劝道:“太子,老奴多嘴一句,这本就是个死局。望江侯乃皇族之人,单凭一把剑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鄢陵只是臣工,外人看来不过是教管不严罢了。若有心人再煽风点火,鄢府怕是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