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垂天墨帘,将大康皇城浇得透湿。
青石板路泛着冷冽的光,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清越而孤寂的声响。
“皇家廷杖,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一声冷喝穿透雨幕,惊起檐下避雨的寒鸦。
廷尉鄢陵跪在湿漉漉的青砖上,玄色绣云纹战国袍已被雨水浸透,贴在嶙峋的脊背上。
他白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脸上满是痛苦与疲惫,皱纹里还沾着雨水与尘土。
一旁身着紫袍、头戴獬豸冠的大监,眼神阴鸷如鹰,居高临下地看着鄢陵。
“廷尉,您可是大康司法官。怎么对女公子如此疏于管教,胆敢当街行凶。若不是大王顾念旧情,鄢府可躲不过灭门之灾的。”
大监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鄢陵浑身颤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戚与惶恐。
“老臣……知罪……”
话毕,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青砖上,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晕染开来。
此时,一辆装饰着精美的青铜车饰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由湘妃竹串成,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辕两侧的骏马昂首嘶鸣,马蹄踏过积水,溅起朵朵水花。
“哎呦,女公子您终于回来了。老爷他……”
大管家年逾花甲,头发花白,焦急地在门口直跺脚,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看到鄢赋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匆匆下台阶快步走向马车,袍角沾满了泥水也浑然不觉 。
鄢赋心下一惊,察觉到不对劲,不等大管家说完,提着裙摆便急匆匆地往府内跑去。
莲君在后面小跑着跟随,神色紧张。
“父亲!”鄢赋冲进大厅,声音里满是惊慌与担忧。
“赋儿……”被打得满头虚汗的鄢陵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绝望。
一旁的大监斜睨了鄢赋一眼,眼神中满是审视与轻蔑。
“女公子回来了”
“老奴斗胆问一嘴,太子在何处?你为何当众行凶?”
说着,他缓缓上前,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压迫感,完全挡住了鄢赋上前查看鄢陵的路。
鄢赋面色沉静,咬了咬唇,沉思片刻后,从广袖中拿出一把云雷纹龟甲剑,剑柄以金丝缠绕,剑身泛着幽幽寒光。
她双手捧着剑,递给大监:“这便是行刺太子的凶器,上呈大监。”声音不卑不亢。
大监接过剑,微微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观摩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材质纹路,像是宫里头的东西。女公子如何获得?”
“大监好眼力,此剑……是望江侯所赠。”鄢赋语气平静,眼神坚定地与大监对视。
“望江侯?!”大监神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怀疑,“话可不敢乱说。辱望江侯等同于辱大王!”
“赋儿,慎言!咳……噗……”鄢陵听了,惊恐万分,猛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跪瘫在地上,战国袍上沾满了血迹与泥水。
大监抬手示意,掌刑人立刻停止动作,收起杖棍,昂首挺胸地站在一旁。
“剑看不出什么,但是剑鞘却能直接显露背后凶手。”鄢赋直视着大监,目光如炬。
“你很聪明,也懂得冷静分析,不放过任何细节。”
“鄢赋的命不足为惜,也不会令鄢府上下枉死黄泉。所以,臣女只为保命。
太子没有危险,他在城外东南五十米医馆处,现在来算的话,已经上完药了。”
大监微微后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却依旧面无表情。
“把鄢陵父女带到太极殿,由大王决断。”
说着,将剑递给身后的小太监年川。
“是!”
年川恭恭敬敬地接过剑,垂首退下。
大监又吩咐另一个小太监年北。
“你去趟侯府,请望江侯进宫一趟。”
“遵命!”
年北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城外医馆)
药香与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大夫与小徒弟官儿正收拾着血衣血水。
医馆内光线昏暗,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墙上的药柜被岁月染成深褐色。
公孙骄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感激地对着大夫一拱手:“多谢老伯!”
大夫是个面容和蔼的老者,闻言摆了摆手。
公孙骄突然神色焦急,上前一把握住大夫的手,大夫手中的血水盆瞬间打翻,血水撒了一地。
“那位女公子呢?”公孙骄声音急切,眼中满是担忧。
“全撒了!唉,我去找东西擦擦吧。”官儿略显疲惫的说着。
“她留下银子便走了”
“没说什么?”
大夫没有说话,端着盆出去了。
“公子,外面有个人一直在候着,说是是你的侍从。”官儿进来擦拭着地上的血水,边擦边说。
公孙骄顾不上伤口,起身对其作揖拜谢,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官儿在后面喊道:“诶,你的伤会裂开的!真是个怪人!”
“归无!”公孙骄一出门便急切喊道。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侍从归无早已牵马等候,他浓眉大眼,一脸关切:“公子,您的伤……”
“不致命,快回宫中,赶快!”
公孙骄不等他说完,归无立刻上马,一把拉住公孙骄的胳膊,将他拽到马背上,两人扬鞭策马,在雨幕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