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吾不试,焉知不可为?”
公孙骄面色苍白却透着执拗,染血的锦袍随风轻摆,那殷红如残阳,似在无声控诉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他每走一步,靴底都在青砖上拖出暗红痕迹,宛如一条蜿蜒的血路。
大监轻叹一声,扶住摇摇欲坠的公孙骄,踏入太极殿。
“那剑,确是王叔府上之物。”
公孙骄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他腰间玉佩随着喘息轻轻摇晃,玉佩下的流苏也微微晃动。
公孙卓闻言,猛然转身,眼中寒芒毕露,如苍鹰般死死盯着公孙骄。
“子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侯乃你王叔,岂会行此弑侄之举?”
他腰间错金铜剑随着动作撞在玉璏上,发出清越的铮鸣。
公孙骄挺直脊背,行礼道:“子骄才疏学浅,实难辨王叔之清白,唯有亲眼见证,方能心安。”
话音未落,他喉间涌上腥甜,强咽下去时牵动伤口,冷汗顺着下颌坠入衣襟。
“你!”
公孙卓怒不可遏,胡须颤抖,正要继续争辩。
忽有一阵穿堂风掠过,将案上竹简卷得哗哗作响,烛火被吹得歪向一侧,在众人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就在此时,公孙瓒轻轻咳嗽一声,声如洪钟,刹那间,整个大殿寂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抬手抚过御案上的螭纹玉镇,冰凉触感让语气更添三分寒意。
“骄儿,伤势如何?”
公孙骄强撑着行礼,恭敬道:“小伤而已,有劳父王挂怀,是儿臣不孝。”
然而,他背后的伤口已然裂开,鲜血浸透了层层衣料,在衣袍上晕染出狰狞的图案,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曼陀罗。
“鄢陵治下无方,难称其职,着降为东海郡郡尉!”
公孙瓒的声音冰冷如铁,在大殿中回响。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炸响一声闷雷,震得檐角风铃乱撞。
“罪臣谢大王!”
鄢陵颤颤巍巍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刚起一半便又重重跪下。
鄢赋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父亲,眼中满是担忧。
鄢陵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他苍老的手掌上,因常年握剑生出的厚茧硌得女儿生疼,却也让鄢赋感到莫名心安。
“鄢赋持凶伤人,虽事出有因,亦难辞其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杖责五十,施以水刑,面壁思过!”
鄢赋挺直脊背,重重跪地,毫不畏惧地直视公孙瓒。
“罪臣女鄢赋谢大王!”
她脖颈扬起的弧度如同一柄利剑,眼中燃烧的倔强火焰,让公孙骄心头猛地一颤。
“父王……”
公孙骄刚要开口求情,公孙瓒抬手示意他噤声。
“你母后甚忧你伤势,快去看看”
“身为太子,当沉稳大气,以江山社稷为重,莫要为儿女私情所累!”
“儿臣遵命。”
公孙骄抬眼望向鄢赋,见她跪在鄢陵身旁,紧紧握着父亲的手,轻声安慰。
他心中满是疑惑与愤懑,实在不明白鄢赋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公孙卓性命,这冲动之举,险些酿成大祸。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走出大殿。殿外细雨不知何时飘落,打湿了他凌乱的发梢。
“太子,那鄢氏父女……”归无低声询问。
“一个降职,一个受刑面壁。”
公孙骄顿了顿,又道:“先去母后处。鄢赋,吾再想办法。”
他摩挲着腰间玉佩,绞尽脑汁的想计策。
待公孙骄离去,鄢氏父女被大监带了下去。
大殿中只剩下公孙瓒与公孙卓二人。
公孙瓒冷着脸,将龟甲剑狠狠掷于地上,剑身与青砖相撞,迸出几点火星。
他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帝王之气,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拿走你的剑!”
“王兄,此事真非臣弟所为……”
公孙卓急忙辩解,却被公孙瓒拍案声打断。
“是与不是,你心中有数。”
“鄢赋是未来太子妃,你妄图借她之手除去子骄,一石二鸟。”
“如此,子璟便可过继于王后,成为储君。”
公孙瓒目光如炬,将公孙卓的心思看得通透,语带不屑,靠在龙椅上冷笑。
“回去好好再去侯府呆着,要不然,寡人便让你去大漠自生自灭。”
“而子璟也会永远关在望江侯府一辈子。”
公孙卓面色骤变,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
殿外雨势渐急,雨水顺着鸱吻流下,在殿前积成一片暗红水洼,倒映着太极殿上翻涌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