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朱常洛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怪笑,比哭还难听。
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滑落,滚烫的液体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他缓缓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勾起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意与温柔,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和冰冷。
“孤只想问一句。”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柯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他到底还是听进了朱常洵的话。
他不能忍受,为情敌养孩子,做便宜父亲。
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但抬起眼时,目光却清澈而镇定。
她迎着他审视的、几乎要将她灵魂看穿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柯儿,自然是殿下的孩子。妾身就算有九条命,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撒谎。”
朱常洛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企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心虚与闪躲。
可是没有,只有一片坦然。
许久,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
“呵呵……哈哈哈哈!”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凄厉而疯狂,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他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没有再看晚晴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极长,充满了说不出的萧索与孤寂。
房门大敞着,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晚晴还跪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她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表情。
是劫后余生,还是更深的绝望?
没有人知道。
那根刺,扎在朱常洛心头,日夜不得安宁。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滴血验亲”。
他手里攥着一把银针,针尖上挑着一抹鲜红,那是他趁夜潜入柯儿房中,从熟睡的孩子指尖取下的血。
另一滴血,刚从他自己指尖滴落,正在水中晕开,像一朵妖异的红莲。
时间仿佛凝固。
两滴血在水中打着旋儿,相互试探,缓缓靠近,最终毫无阻碍地融为一体。
“呵。”一声短促的笑从朱常洛齿缝间挤出。
晚晴没有撒谎,柯儿确确实实是他的亲骨肉。
可那又如何?
他妻子的背叛,也是真真切切的。
自此,他再也没踏入过青梧苑的卧房。
有时,他会走到院门口,隔着月洞门,看一看里面透出的灯火。他会想起那张床,哪怕换了无数次崭新的被褥,他眼前浮现的,永远是那一夜凌乱不堪的景象,是朱常洵身上那些刺目的抓痕……
想到这儿,他转身就走,步履踉跄,直奔酒窖。
烈酒入喉,灼烧着食道,却麻痹不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他开始整日整夜地醉,用酒精淹没自己,甚至称病不去上早朝。
太子府的天,像是塌了一半。
另一半,被晚晴撑了起来。
她成了太子府真正的主人。府中上下,事无巨细,都由她一手打理。她冷静、高效,仿佛那一夜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她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合格的太子妃,端庄,得体,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