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窗户,北京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寒雨。
苏酥盘腿坐在工作室地板上,面前摊开着这些年积累的底片盒和硬盘。
为期两个月的《再就业男团的日常》纪录片拍摄接近尾声,她需要整理素材,却鬼使神差地翻出了学生时代的作品集。
无意间看见柜子上放着的一个贴着“巴黎”标签的蓝色盒子。
苏酥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
最上面是一张合影。
年轻的她站在塞纳河畔,身旁是一个金发的高大男孩,正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
男孩有一头阳光般的卷发和湛蓝的眼睛,对着镜头笑得自信张扬。
马克·勒菲弗。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刺入记忆。
10年前的巴黎,秋日的阳光为整个城市镀上金色。
巴黎高等艺术学院的新生见面会上,苏酥作为为数不多的亚洲学生安静地坐在角落,直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的构图很特别。”
苏酥抬头,对上一双蓝得惊人的眼睛。
男孩指着她随手放在桌上的速写本,那上面是她对教室里同学的快速素描。
“谢谢。”她合上本子,不太习惯被关注。
“我是马克·勒菲弗。”男孩伸出手,“摄影系,和你一样。”
就这样开始了。
起初只是同专业同学的正常交往,一起讨论作业,去暗房冲洗照片,偶尔分享喜欢的摄影师作品。
马克有着法国人特有的浪漫与热情,总能找到最独特的拍摄角度,对光影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和苏酥一样。
“苏,你看!”
有一次他拉着她跑到蒙马特高地,指着夕阳下整个巴黎的轮廓,“像不像上帝打翻了他的调色盘?”
那天他拍下了苏酥的侧脸,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那张照片后来获得了学院年度最佳人像奖,挂在学校展厅整整一年。
追求持续了半年。
从咖啡杯下压着的展览门票,到她生日时突然出现在公寓楼下的小提琴手;从每天不重样的早安短信,到听说她感冒后冒雨送来的自制浓汤。
就连一向谨慎的夏天都说:“这法国佬虽然浮夸,但好像真的喜欢你。”
在一起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苏酥以为自己遇到了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
最初三年是美好的,他们一起去了威尼斯、布拉格、阿姆斯特丹,用镜头记录下每个城市的灵魂。
马克学会了许多中文的“我爱你”的表达方式,时常用那低沉的带有磁性的嗓音在苏酥耳边诉说。
变化始于马克接到那个非洲项目。
一家国际环保组织邀请他去记录刚果雨林的生态危机,为期一年。
“你应该跟我一起去,”马克兴奋地抱着她转圈,“我都不敢想象我们能拍到什么!”
苏酥当时刚收到马格南摄影基金的邀请函,是一个关于欧洲移民的深度拍摄计划。
两个机会同样难得,却无法兼顾。
“给我点时间考虑。”她这样回答。
争吵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马克无法理解她的犹豫,认为她不够爱他;而她则第一次看清了他温柔表面下的控制欲,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们,就不会犹豫。”马克这样说。
最激烈的那次争执发生在出发前一周。
苏酥已经几乎决定放弃马格南的机会,收拾行李准备跟马克去非洲。
夏天闯进她的公寓,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护照。
“你疯了吗?”夏天很少这样激动,“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你的职业生涯?”
“不是放弃,只是推迟……”
“马克的作品最近越来越像你的风格,你没发现吗?”夏天的话像一盆冷水,“他需要你,远超过你需要他。”
最终苏酥选择了留下。
马克独自前往非洲,走前冷冷地说:“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