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别墅一片漆黑。
夏之晴赤脚站在裴思的卧室门前,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指尖微微发抖衡。从慈善晚宴回来,裴思衡就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只留下一句"别等我"。
她本可以等到明天。
但纸袋边缘露出的一角照片已经灼伤了她的视线……那是养父的笔迹,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车牌号。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推开了那扇从未踏足的门。
卧室比想象中更简洁,几乎看不出生活痕迹。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深灰色的床单镀上一层冷银。夏之晴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唯一上锁的抽屉——裴思衡的保险柜。
密码会是什么?
她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养父母车祸日期,错误。就在她准备放弃时,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孤儿院的成立日——咔嗒,锁开了。
这个发现让她呼吸一滞。
保险柜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牛皮纸袋,每个上面都标着日期。最旧的那个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无数次。
夏之晴颤抖着打开它——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十五岁的她蹲在孤儿院后院喂猫,十六岁的她在校门口等公交,十七岁生日那天她对着小蛋糕偷偷抹眼泪……每一张背面都写着同样的日期和地点,字迹凌厉如刀,是裴思衡的手笔。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小珍珠」。
夏之晴的视线模糊了。她哆嗦着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便签: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说明我终于有勇气让你知道——我找了你十年。」
便签背面是一张剪报:「夏氏集团董事长夫妇车祸身亡,养女幸存」,日期正是两年前养父母出事的那天。
"找到想要的了?"
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夏之晴惊得差点摔了照片。她猛地转身,裴思衡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散地挂着,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些……"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什么意思?"
裴思衡没有立即回答。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的间隙里。当他在她面前蹲下时,夏之晴才发现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十年前,"他抽走她手中的照片,指腹轻轻擦过上面少女的笑脸,"我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你。"
夏之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你给了我一朵山茶花。"裴思衡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珍贵的梦境,"白色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在后院发现一个受伤的少年,偷偷把自己的午饭分给他,还摘了温室里唯一一朵山茶花……
"那是你?"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却撞进一双盛满痛楚的眼睛。
裴思衡苦笑一声:"第二天我被家族抓回去,等终于逃出来,你已经被人领养了。"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照片,"这些年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确保你安全。"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我试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十八岁那年,我去了夏家,被你养父赶出来。"
夏之晴浑身一震。她隐约记得那年夏天,养父突然带全家去欧洲旅行了两个月……
"他说我配不上你。"裴思衡的眼神暗了下来,"三个月后,我的名字出现在裴氏继承人名单上。"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夏之晴心脏绞痛。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却被反握得生疼。
"现在,"裴思衡逼近一步,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轮到你了。"
牛皮纸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夏之晴跪坐在地毯上,机械地翻看着那些证据——养父生前调查夏明远挪用公款的记录,车祸现场的刹车痕分析报告,甚至还有医院开具的毒理检测……
"他们……是被谋杀的?"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裴思衡沉默地点头,递给她最后一份文件——夏明远与林家签署的秘密协议,日期正是车祸前一天。
"为了城南那块地?"
"为了你。"裴思衡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的养父在遗嘱里把那块地留给了你,而夏明远需要你的签字。"
世界在眼前扭曲变形。夏之晴想起车祸前一周,养父曾神秘地带她去公证处;想起夏明远这两年来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甚至想起今晚宴会上,那个混蛋说"你的秘密"时恶心的表情……
"我要杀了他。"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可怕。
裴思衡的手滑到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用法律。"他抵着她的额头命令,"别脏了你的手。"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夏之晴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她跪坐在他双腿之间,他的手扣着她的后颈,呼吸交融,心跳相闻。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裴思衡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炽热的吻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
裴思衡的牙齿磕破了她的唇,手掌死死扣着她的后脑,像是要把十年的寻找都倾注在这一刻。夏之晴尝到了铁锈味,却不想躲,反而揪住他的领带把人拉得更近。
"裴思衡,"她在换气的间隙喘息,"我们的契约……"
"去他妈的契约。"他咬住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下来。夏之晴猛地推开他:"所以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我?"
裴思衡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变得狰狞。"你以为我布局十年,就为了睡你?"他一把扯开衬衫,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知道这是什么吗?两年前追查车祸真相时,夏明远送的礼物!"
夏之晴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我要的是你活着。"裴思衡粗鲁地擦去她的泪水,"平安地、自由地活着,哪怕永远不知道我的存在。"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轮廓上刻下一道银边。夏之晴突然看清了这个男人眼底的脆弱——原来那些霸道强势都是铠甲,内里藏着一个怕再次失去她的少年。
她伸手抚上那道疤,感受着手下剧烈的心跳:"裴思衡,你犯规了。"
"什么?"
"契约婚姻不该动真心的。"
男人僵住了。夏之晴趁机拽住他的领带,在唇齿相贴前轻声说:"幸好,我也是。"
晨光熹微时,夏之晴在陌生的怀抱中醒来。
裴思衡的手臂横在她腰间,睡得毫无防备,冷峻的眉眼舒展开来,竟显出几分少年气。她轻轻触碰他微蹙的眉心,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压麻的手臂。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正无声闪烁——夏明远: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别忘了谁握着你的把柄。
夏之晴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眼熟睡的男人,轻手轻脚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