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四十五分,夏之晴站在衣帽间里,盯着镜中的自己。
深蓝色鱼尾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后背镂空的设计让肌肤若隐若现,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裴思衡今早派人送来的礼服,尺寸分毫不差。
她轻轻触碰耳垂上的珍珠,忽然想起孤儿院院长曾说过的话:"珍珠是砂砾磨出来的宝贝,你也是。"
"夏小姐,车到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夏之晴深吸一口气,拿起搭配礼服的手拿包——里面装着她的手机、口红,以及那张神秘的孤儿院照片。她决定今晚一定要问清楚。
迈巴赫后座,裴思衡正在看文件。
他今晚穿了一套暗纹西装,领带是和她礼服同色的深蓝,袖扣在车内灯下闪着冷光。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晚了三分钟。"
"女人化妆需要时间。"夏之晴故意让裙摆擦过他的西装裤。
裴思衡终于抬头,目光在她裸露的后背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脱下外套罩在她肩上。"空调太低。"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地将外套拢紧。
夏之晴没拆穿他拙劣的借口。车子驶入夜色,她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开口:"警局的事,谢谢你。"
"不必。"
"夏明远真的涉嫌欺诈?"
文件被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封闭的车厢内格外清晰。"不止。"裴思衡转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养父母的车祸,很可能不是意外。"
夏之晴的指甲瞬间陷入掌心。两年前那场大雨中的车祸,养父母当场死亡,而她因为临时改期逃过一劫——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人提起。
"你查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裴思衡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指上,忽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今晚别想这个。"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骨节,"笑就可以。"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夏之晴鼻尖一酸。她急忙转头看向窗外,却发现车子正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
"这不是去慈善晚宴的路。"
"先去个地方。"裴思衡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耽误不了几分钟。"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
夏之晴跟着裴思衡走进狭窄的楼梯间,每上一层,心脏就跳得更快一分。这栋楼太熟悉了——养父母生前常带她来这里见一位老友。
五楼右手边的门虚掩着。裴思衡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沙哑的男声:"进来。"
昏暗的客厅里,轮椅上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夏之晴时骤然睁大。"小珍珠?"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夏之晴踉跄着上前两步:"陈叔叔?"
老人颤抖着抓住她的手:"我就知道...就知道那小子会找到你..."
"什么意……"
"时间到了。"裴思衡突然打断,手搭上她的肩膀,"该走了。"
老人急忙从轮椅下摸出一个牛皮纸袋塞给她:"拿着!别让夏家那小子知道你还见过我!"
夏之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思衡半搂着带出门。身后,老人嘶哑的喊声追出来:"思衡!照顾好她!"
回到车上,夏之晴的手指还在发抖。
她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袋,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你认识陈叔叔?他为什么叫你'思衡'?你们到底……"
"晚宴要迟到了。"裴思衡按下中控锁,语气不容置疑,"纸袋回去再看。"
夏之晴猛地转向他:"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车厢内空气瞬间凝固。裴思衡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开口:"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她逼问,"等夏明远把我也弄死的时候?"
"夏之晴!"裴思衡突然低吼,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尖锐的鸣笛声吓得她一颤。
下一秒,她被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裴思衡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住她。"不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发誓。"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等夏之晴回过神,裴思衡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峻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幻觉。
"系好安全带。"他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棱角分明,"该入场了。"
慈善晚宴设在临湖的玻璃穹顶下。
夏之晴挽着裴思衡的手臂入场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男人紧绷的肌肉。
"裴总!"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裴太太?"
裴思衡微不可察地皱眉,却还是点头示意:"李董。"
"久仰久仰!"李董热情地握住夏之晴的手,"听说夏小姐是学建筑的?正好我们集团新项目..."
"她最近不接私活。"裴思衡不容分说地截断话头,揽着夏之晴的腰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夏之晴小声抗议:"我还没说话呢。"
"那人手不干净。"裴思衡低头在她耳边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碰过的东西都会碎。"
这个亲密的姿势引来更多注目。夏之晴正想反驳,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夏明远站在香槟塔旁,正阴鸷地盯着他们。
"他怎么在这里?"她浑身僵硬。
裴思衡的手滑到她后背,安抚性地轻拍:"别怕。"
怕?夏之晴突然笑了。她主动贴近裴思衡,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满意地看着男人的耳尖瞬间变红。
然后她松开手,径直朝夏明远走去。
香槟塔前,兄妹对峙。
"之晴,"夏明远晃着酒杯,笑意不达眼底,"攀上高枝就是不一样,连哥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夏之晴拿起一杯橙汁——她知道夏明远最讨厌她在公开场合喝这个,觉得丢人。"哥哥不是教过我吗?"她轻抿一口,"要懂得审时度势。"
夏明远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你以为裴思衡真看得上你?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付夏家!"
"那又如何?"她微笑,"至少他给的价码比林家高。"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夏明远的痛处。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别以为有裴思衡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夏之晴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周围人侧目,"哥哥是指你伪造养父签名的事,还是...那场车祸的真相?"
夏明远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松开。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插进来:"夏总,久仰。"
裴思衡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两杯香槟。他递给夏明远一杯,看似礼貌的举动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听说夏氏最近资金链紧张。"裴思衡晃了晃酒杯,"需要帮忙吗?"
夏明远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他勉强挤出一丝笑:"不劳裴总费心。"
"应该的。"裴思衡自然地揽住夏之晴的腰,"毕竟,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夏明远的脸色瞬间铁青。他草草寒暄几句就匆匆离场,背影狼狈得像在逃命。
夏之晴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裴思衡的手还停在她腰间,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莫名让人安心。
"谢谢。"她小声说。
裴思衡没有回应,只是带着她走向露台。夜风拂过脸颊,他忽然问:"刚才你在我耳边说的话,是认真的?"
夏之晴一愣,随即想起自己那句故意的挑逗……"今晚回去,你想怎么碰都可以"。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当、当然是假的!那只是做给夏明远看..."
"可惜。"裴思衡望向远处的湖面,侧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我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