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夏之晴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孤儿院走廊,脚步声在身后如影随形。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站在她床边的黑影。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本能地抓起床头的水晶台灯。
"是我。"裴思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清晰。
夏之晴的手指僵在半空,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借着忽明忽暗的闪电,她看清了男人的轮廓——他穿着睡袍,领口松散地敞着,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你做噩梦了。"这不是疑问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怎么知道?"
"整栋楼都听见了。"裴思衡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喝掉,助眠。"
夏之晴没动。雨水拍打着窗户,在两人之间织出一张无形的网。
"不放心?"裴思衡忽然俯身,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牛奶,喉结在阴影中滚动,"没下毒。"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夏之晴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却瞥见他睡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疤痕——一道狰狞的旧伤,从锁骨蜿蜒至胸口。
"看够了?"
她仓促抬头,正对上裴思衡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一瞬间,她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半夜闯入别人房间的不速之客。
"裴总习惯深夜造访女伴卧室?"她故意让声音带上讥诮。
裴思衡直起身,睡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第一个。"他走向门口,声音混在雨声里,"也是最后一个。"
房门轻轻合上,夏之晴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她端起那杯牛奶,杯壁上残留的温度让她想起男人方才的触碰——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窗外,暴雨如注。
早晨七点整,夏之晴被敲门声惊醒。
"夏小姐,早餐准备好了。"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裴先生说您今天有礼仪课。"
她这才想起裴思衡昨晚提到的安排。匆匆洗漱后下楼,餐厅里却空无一人。
"裴总呢?"
"先生出差了。"管家递上一部新手机,"他吩咐您随身携带这个,里面有紧急联络方式。"
夏之晴接过手机,锁屏壁纸让她指尖一颤——是她在孤儿院时常坐的那棵老槐树。
"这照片..."
"先生今早传过来的。"管家神色如常,"车已经备好了,八点准时出发。"
她盯着那张照片,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这棵树早在十年前就被砍了,裴思衡怎么可能有它的照片?除非...
除非他十年前就认识她。
礼仪课设在城郊一栋私人庄园。
"挺胸,收腹,眼神放低。"满头银发的礼仪老师用戒尺轻点夏之晴的肩胛骨,"裴太太不需要这么强的攻击性。"
夏之晴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她已经站了整整两小时,高跟鞋里的脚趾早已失去知觉。
"很好,现在练习微笑。"老师递来一面鎏金手镜,"记住,优雅是克制,不是软弱。"
镜中的女人嘴角挂着完美弧度的微笑,眼睛里却一片冰冷。夏之晴忽然想起夏明远曾说过的话……"你永远洗不掉身上的孤儿院气味"。
"接下来是交际舞。"老师拍了拍手,音乐应声而起,"虽然裴先生从不跳舞,但作为他的妻子,您必须掌握基本..."
话音未落,大门突然被推开。
"课暂停。"裴思衡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上沾着未干的雨水。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商业犯罪调查科。
夏之晴的呼吸一滞。
"夏明远涉嫌商业欺诈。"裴思衡简短地说,目光锁在她脸上,"他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夏小姐,您是否知情夏明远通过您养父的遗产进行非法融资?"警官推过来一份文件,"这些签名很可能是伪造的。"
夏之晴盯着文件上熟悉的签名——那是养父的字迹,但最后一笔微微上扬,是夏明远特有的习惯。
"我不知道这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远得像是从水下传来。
"您养父母去世前,是否向您提起过城南的地皮?"
"没有。"
"那么,"警官突然换了话题,"您与裴思衡先生是什么关系?"
夏之晴攥紧了裙摆。这个问题的陷阱太明显——如果她说实话,会被怀疑联手裴氏陷害夏家;如果说谎,又会被戳穿契约婚姻的真相。
"她是我的未婚妻。"
裴思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连空气都为之一凛。
"例行询问到此为止。"他递给警官一份文件,"这是夏小姐的不在场证明,以及我的律师联系方式。"
警官翻开文件,脸色微变。"裴总,这..."
"有问题?"裴思衡的语气很轻,却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骤降。
五分钟后,夏之晴被客气地送出警局。
黑色迈巴赫里,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谢谢。"夏之晴最终打破寂静,"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裴思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敲,节奏精准得像在计算什么。"契约第二条,"他侧过头,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轮廓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甲方有义务保护乙方人身安全。"
"所以这只是合同义务?"
"不然呢?"
夏之晴突然笑了。她转向裴思衡,在极近的距离里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会有我十五岁的照片?为什么知道我噩梦会喝牛奶?为什么……"
车身猛地一晃,她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去。裴思衡的手臂横过来牢牢扣住她的腰,两人的呼吸在刹那间交缠。
"小心。"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夏之晴僵在原地。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男人手臂上绷紧的肌肉,以及……
以及他失控的心跳。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她缓缓抬头,在裴思衡眼中捕捉到一丝罕见的慌乱。
"裴思衡,"她轻声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男人的手臂骤然收紧,又强迫自己松开。"到了。"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恢复一贯的冷硬,"明天晚上有慈善晚宴,七点我来接你。"
车门打开,冰凉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一瞬间的暧昧。夏之晴站在别墅门前,看着迈巴赫绝尘而去,忽然意识到……
这场契约婚姻,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