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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亚扎古丽母亲被抓

九剑花客

司空烈遍访江湖,循蛛丝马迹至一荒村。时方薄暮,残阳如血,照见断壁颓垣间,一缁衣人逡巡徘徊。此人形容枯槁,目露凶光,正是身负重伤、亟欲恢复内力的影·苏羽。只见他暗忖:“抓几个二八少女,吸其元气,再擒个人质要挟苏羽,取而代之便指日可待!”

司空烈错认其为苏羽,暴喝一声:“站住!秘籍何在?”挥掌便击。影·苏羽闻言心下诧异,暗道:“哪来的疯汉,又提什么古怪秘籍?”冷笑一声,运起残功相抗。二人拳来掌往,打得尘土飞扬,瓦砾纷飞。

恰有一客负古筝行至,此人姓伯牙,名唤郎,素爱云游,兼修琴武之道。见状急呼:“二位住手!”言罢,轻抚琴弦,霎时清音袅袅,化作无形气浪,欲将二人分开。怎奈司空烈杀心已起,一门心思追问秘籍;影·苏羽又急于掳人疗伤,哪肯罢手?

伯牙郎无奈,指尖骤紧,弦音陡然转厉,如金戈铁马,似惊涛骇浪。音波所至,砂石俱飞。影·苏羽本就内力大损,见势不妙暗道:“今日无端杀出两个搅局者,且先脱身!”借机虚晃一招,趁乱遁去。

司空烈收势,目注伯牙郎,心下狐疑:“此人身手不凡,却不知来历。”伯牙郎亦不言语,收琴一揖,转身没入暮色之中,唯留余音绕梁,久久不散。此后,江湖中只道有个善琴武者,曾于荒村劝架,至于其详,竟无人知之。

司空烈见影·苏羽遁入尘雾,方悟追之不及,暗忖“莫要着了旁人道儿”,遂捏诀放出乌木烟雾弹。刹那间黄烟蔽目,呛得伯牙郎连咳数声,待挥袖驱散烟瘴,二人早没了踪影。伯牙郎望着空荡荡的断壁残垣,缓缓摇头,喟然长叹:“世人熙攘,皆为利往,争个你死我活,何苦来哉!”言罢负琴转身,步履悠悠没入苍茫暮色。

司空烈窜至村西头,揪住个佝偻老汉衣襟,鹰目圆睁:“可知苏羽藏于何处?说了赏你十两银子!”老汉吓得两股战战,颤巍巍指向村外枣林:“听说亚扎古丽家……”话音未落,司空烈已如离弦之箭奔去。

但见土坯房前藤蔓垂地,屋内传来微弱咳喘声。司空烈踹开柴扉,门板“轰”地砸在墙根。榻上老妪被惊得剧烈咳嗽,枯槁的手紧抓被褥。司空烈跨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老妪腕脉,将人硬生生提离床榻:“快说!苏羽藏哪儿了?你女儿亚扎古丽又在何处?”老妪疼得冷汗涔涔,气若游丝:“好汉饶命……老身当真不知……”司空烈恼羞成怒,另只手掐住老妪脖颈,将人抵在墙面上,青砖被撞得簌簌落灰:“再敢嘴硬,休怪我不客气!”言罢扯过粗麻绳,三两下将老妪捆作棕子,扛在肩头扬长而去,只留屋内药罐倾倒,褐色药汁在泥地上蜿蜒如血。

残阳坠山,暮色浸漫,荒僻山坳里的山神庙早没了半分香火气。庙门只剩半截朽木斜倚着,被山风刮得吱呀作响,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殿内蛛网密布,黏着枯叶与虫尸,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荡。正中神台塌了一角,供桌上积的灰足有寸厚,指尖划过,便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

最惹眼的是神台后那尊扇形石雕。原该是护庙神将的模样,如今却裂得七零八落:扇面左侧崩了个豁口,露出里头暗黄的石骨;右侧浮雕的云纹被风雨啃噬得模糊不清,倒像是泼了片墨渍;扇柄处有道斜斜的裂痕,从顶端一直贯到底部,缝里塞着些枯草,活似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雕像底座积着鸟粪,几只黑虫在裂缝里钻进钻出,倒成了这破庙唯一的生气。

“老大,您要的鬼玺,我给您拍来了!”

粗嘎的嗓音撞在破败的庙墙上,惊起梁上几只蝙蝠,扑棱棱掠过蛛网。一个短衫汉子哈着腰,双手捧着个黑沉沉的物件,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发亮,上头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倒像块不起眼的顽石。

神台旁斜坐着个黑袍人,正是胡魔头。他闻言抬眼,三角眼在昏暗中闪着精光,伸手接过鬼玺,指腹摩挲着上头的纹路,忽然捋了捋颔下稀疏的山羊胡,猛地将鬼玺往供桌上一拍。

“有了这鬼玺,哈哈哈!”他仰起头,笑声像是破锣敲在石头上,震得殿顶落下几片灰渣,“再找!再找十二个!得是生肖对应的,阴月阴日生的!”

短衫汉子愣了愣:“生肖对应的?”

“蠢货!”胡魔头眼一瞪,鬼玺在他掌中转了个圈,“子鼠、丑牛、寅虎……一个个凑齐了!用他们的血献祭,这鬼玺才能活过来,到时候百万鬼兵听我号令,这江湖……”他猛地顿住,喉间发出嗬嗬的笑,三角眼眯成了条缝,“还不是我说了算!”

山风从庙门缺口灌进来,卷着地上的尘土,扑在扇形石雕的裂缝里。那尊残破的雕像立在昏暗中,像是在冷冷看着这一切,又像是早已见惯了这等痴狂,连一声叹息都懒得给。

雨丝斜斜穿窗,打湿了半块青石板,将白日里的血腥气冲淡了些。单斩客指尖在兰花长衫上掸了掸,瞧着白二紫涨的面皮,忽然屈指一弹——一道气劲掠过,白二只觉腰间大穴一松,僵麻感霎时退去,忙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余下几位,得罪了。”单斩客话音未落,指尖已如穿花蝴蝶,在渔夫、泸云野、珙桐等人身上点过。众人只觉周身一轻,先前被制住的酸麻感尽数消弭,泸云野揉着肩头,瞪向那仍在龇牙咧嘴的和尚,冷声道:“先料理这披佛衣的豺狼。”

渔夫早按捺不住,鱼竿一甩,鱼线“嗖”地缠上和尚手腕,反手便要将人按在地上。单斩客却拦了一步,从腰间解下条玄铁锁链,“咔嗒”两声扣住和尚咽喉与脚踝:“此人身有邪祟,松不得。”

和尚被捆得结结实实,却仍梗着脖子乱骂:“好个阴险小人!有本事解了锁链,洒家与你们一对一较量!耍这些阴招,算什么好汉!”

“阴招?”渔夫猛地踹了踹锁链,震得和尚一个趔趄,随即抱拳道:“在下江东吴乎言,号出手不空。当年若知你这秃驴藏着这般狼心,早将你打回原形,为民除害!”

和尚闻言一怔,随即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江东吴某?原来是你!当年让你侥幸逃脱,今日竟还敢在此聒噪!”

“彼此彼此。”吴乎言掂了掂鱼竿,钩子在烛火下闪着寒光,“若不是你借佛堂遮掩,用邪术偷了百户人家的精血,吴某岂会让你活到今日?”

雨声渐密,敲在当铺瓦檐上,淅淅沥沥如筛豆子。单斩客已将众人穴位解尽,此刻正盯着地上的狼藉——打翻的药罐、碎裂的玉坠、滚落的算珠,还有那盆被倭国人抢去又遗下的悬崖菊残枝。白二捂着心口,清点起损失:“鎏金佛像磕掉半只耳朵,赔五十两;供桌断了条腿,赔三十两;还有地上这些香灰混着血渍,清洗费二十两……”他一边念叨,一边用算盘打得噼啪响,“吴兄,泸公子,还有单公子,诸位瞧着,这些该谁来担?”

吴乎言瞥了眼仍在挣扎的和尚:“这秃驴闹出来的祸,自然该他赔——只是他这穷酸样,怕是掏不出银子。”

和尚听得这话,又开始骂骂咧咧,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珙桐望着窗外的雨帘,忽然道:“他身上的邪祟未除,即便赔了银子,也难保日后不再生事。”

单斩客抚着袖间盆景,淡淡道:“雨停后送他去昆仑山,老尼的佛光或许能镇住这邪祟。”说罢转向白二,“剩下的赔偿,便从今日拍卖的银钱里扣吧。”

白二拨着算珠,嘟囔道:“扣便扣,只是这破庙遭了劫,往后怕是难有好生意了。”话音未落,忽听和尚又喊:“放了洒家!洒家知道苏羽藏在哪!还知道那半幅山河图的秘密!”

众人对视一眼,吴乎言一脚踩住锁链:“晚了。等你洗清邪祟,再谈这些吧。”

雨丝顺着窗缝溜进来,在青石板上洇出浅浅水痕。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混着雨声,将这当铺里的纷扰,轻轻裹进了潮湿的暮色里。

单斩客见和尚仍在锁链中扭动不休,忽然探手入袖,摸出个灰布布袋。那布袋瞧着寻常,展开却似有吸力,他反手一罩,竟将捆得如粽子般的和尚整个装了进去,袋口一收,只余袋身微微起伏,倒像装了只挣扎的困兽。

“此獠心术不正,留着是祸。”单斩客掂了掂布袋,对众人略一颔首,“我带他去该去的地方,诸位自便。”说罢,另只手从袖中摸出块令牌,铜铸的牌面上刻着个“判”字,边缘泛着冷光,正是江湖中传说的判官令牌。

众人见了令牌,皆知此人身份不凡,便不再多言。吴乎言收了鱼竿,道声“后会有期”,转身没入雨幕,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苏羽望着渐小的雨丝,对泸云野与珙桐道:“此地不宜久留,各自散了吧。”说罢扶着墙根,慢慢往内堂走去,袖间黑血仍在渗,却比先前淡了些。

泸云野望着珙桐发间沾着的雨珠,喉结滚了滚,忽然上前一步:“姑、姑娘,在下还不知你尊姓大名……可否、可否移驾寒府,喝杯清茶?”话未说完,脸已涨得通红,忙从袖中掏出幅卷轴,双手递上,“这、这个……”

珙桐接过展开,画中竟是自己——晨光里举着残香的模样,发间野茉莉栩栩如生,连眉心红痣都点得恰到好处。她又惊又气,指尖捏得画轴发颤:“你、你这是要干嘛?为何画老娘!”

话音未落,却见画角藏着几行小字,是首七言诗:“野茉莉开沾露轻,眉间一点映灯明。相逢未敢言心事,只把相思入画屏。”墨迹未干,字里行间的情意昭然若揭。

珙桐脸颊腾地烧起来,瞪着泸云野半晌,才低声道:“不可能的事,终究是不可能。”她将画卷好塞还给他,眼睫垂着,声音轻得像雨丝,“若有机会……来日再见,我定会去你府中喝茶。”

泸云野捏着画卷,愣在原地,看着珙桐转身走入雨里,发间野茉莉在湿风中轻轻摇晃,竟忘了再说些什么。雨丝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倒比掌心的画轴更让人心头发烫。

亚扎古丽脚刚沾门槛,便见阿塔蹲在柴灶边,背脊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他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馕,饼渣混着泪珠滚落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那双眼平日里总带着笑的眼睛,此刻红得像熬干的灯笼。

“阿塔!”她心头猛地一沉,药篓“哐当”砸在地上,里头的草药滚了一地。方才在当铺染的血渍还在袖口,此刻却顾不上擦,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指甲深深掐进阿塔胳膊:“您这是咋了?娘呢?灶上的药咋没熬?”

阿塔被她晃得一哆嗦,抬起头时,满脸皱纹都泡在泪里,嘴唇翕动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句囫囵话:“你娘……被个黑衣裳的掳走了……”

“掳走?”亚扎古丽只觉天灵盖“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忙伸手扶住土墙。她本就红扑扑的脸蛋霎时褪成纸色,唯有眼角眉梢绷得发白,倒像是被霜打了的红柳。左手下意识按在腰间弯刀上,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刀鞘上的铜环撞出“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哪个狗贼干的?”她猛地拔高声音,尾音劈得像断弦,唾沫星子溅在阿塔脸上,“他长啥样?往哪去了?说了啥?”一连串问话砸出来,倒像是要把这院子砸出个窟窿。

阿塔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指着西边枣林的方向,声音抖得像筛糠:“就……就那个眼窝子深的,说要找啥苏……苏公子……”

“苏羽?”亚扎古丽眉头拧成个死结,方才在当铺见的那个苍白身影猛地撞进脑子里。她忽然抬脚踹在柴门上,门板“吱呀”惨叫着晃了晃,带起的尘土迷了眼,倒让那眶里打转的泪没掉下来。“他奶奶的!找苏羽冲老娘来!动我娘算啥本事!”

话音未落,她已拔刀出鞘,寒光在残阳下亮得刺眼。刀身在她掌心微微颤抖,映出那张又急又怒的脸——平日里总是弯弯的嘴角此刻抿成条直线,脸颊因憋气泛出不正常的潮红,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直要往枣林深处烧去。

“古丽!”苏羽从后头攥住她手腕,指腹触到她手心里的汗,黏糊糊的带着药草味。亚扎古丽猛地甩开他,刀光差点扫到他衣襟:“放开!那狗贼拿我娘要挟你,我去换她回来!”声音又哑又急,倒像是被风沙磨过的铜铃。

珙桐见她眼眶红得吓人,忙上前一步:“你这样去是送命!咱们从长计议……”话没说完,便被亚扎古丽瞪回去:“计个屁!那是我娘!”她忽然抓起地上一把草药,狠狠砸在地上,枯梗断成几截,“今日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说罢转身便走,裙摆在地上扫过滚落的药草,背影瞧着单薄,却硬是带出股玉石俱焚的狠劲。苏羽望着她消失在枣林尽头的身影,又看了眼瘫在地上直哭的阿塔,忽然抬手按住腰间玉佩——那玉佩正烫得惊人,想来影·苏羽与司空烈,此刻已在林中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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