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得住他一世?”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掐住自己脖颈——和尚的身子竟不受控地往后退,撞向廊柱时,喉间发出沙哑的笑,“苏羽,你既躲在暗处看,不如出来做个了断?”
青石板上的玉坠残片忽然发烫,苏羽的本体意识在和尚体内猛地挣扎——他看见珙桐颤抖的指尖,看见泸云野攥着烛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更看见自己袖间渗出的黑血,正顺着袈裟滴在野茉莉花瓣上。“影,你夺舍之术伤不了她。”他的声音从和尚喉间溢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但我能。”
影怔忪间,和尚的指尖竟反过来掐向自己手腕——那是苏羽的意识在反抗,借这具身体的穴位逼他退避。“找死!”影怒吼一声,袈裟翻卷如浪,竟将满堂羊皮灯尽数扑灭。黑暗里,珙桐只觉有人拽住她往旁躲,紧接着“砰”的一声,是泸云野被甩在墙上的闷响。“公子!”她摸黑去扶,却触到一手湿腻——是血,混着香灰的温热。
“别管我……”泸云野勉强撑着起身,烛台不知何时掉了,此刻攥着半块玉坠残片,“那秃驴……不,那东西盯上你了!”话音未落,便见影借着窗缝的晨光掠来,指尖黑气凝成利爪,却在触到珙桐眉心红痣时猛地缩回——那是昆仑山老尼给的护身符,此刻正泛着微光,像道薄墙隔开了邪祟。
“原来你拿这丫头当护身符。”影盯着苏羽意识控制的手指,忽然笑出声,“罢了,本体既不愿出来,我便拆了这副皮囊——”话未毕,和尚的身子竟不受控地掐向自己咽喉,长眉因痛苦皱成一团,“苏羽,你若再不现身,这和尚的命便先赔在这里!”
珙桐眼睁睁看着和尚的指尖掐入脖颈,血珠顺着袈裟滴落,忽然想起苏羽说过“影最怕佛光”——她猛地转身,抓起供桌上的残香,就着窗缝的日光点燃,“孽障!既借了佛衣,便该受佛法约束!”那香头明灭间,影发出不甘的嘶吼,和尚的身子踉跄着撞向佛像,却在触到鎏金佛面时,眉心青黑纹路“滋啦”冒起白烟。
“珙桐!退开!”苏羽的声音终于清晰,和尚的双瞳竟在明暗间变回清明,“他要借这身子自爆!”话音未落,影的黑气已顺着袈裟蔓延,渔夫、白二等人忙往门外跑,唯有泸云野见珙桐愣在原地,猛地扑过去将她推开——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影一掌,喉头一甜,腥甜涌上舌尖,却还攥着她的手腕往暗处拖。
“为什么……”珙桐见他唇角渗血,忽然想起市集那日,他蹲在地上替她捡菜篮的模样,“你不该……”“没什么该不该。”泸云野擦了擦嘴角,指尖蹭到她发间的野茉莉,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真心换真心”,此刻掌心的血珠滴在花瓣上,竟比翡翠心的流光更灼人,“他护着你,我便护着你——总不能让那秃驴的袈裟,脏了你的裙子。”
影的笑声混着晨雾漫进来,和尚的身子已浮在半空,黑气凝成的锁链正绞着他的脖颈——苏羽的意识在其中挣扎,却见珙桐忽然举着燃尽的香灰冲过来,眉心红痣在晨光下亮得刺眼。“以我血为引,还佛身清净!”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按在和尚眉心,那青黑纹路竟“嘶啦”作响,如遇烈火的残雪。
“不!”影的嘶吼声里,和尚的身子重重坠地,苏羽的本体意识终于挣脱——他睁开眼时,见珙桐跪在身侧,指尖还滴着血,泸云野倚在廊柱上冲他笑,唇角的血渍衬着月白长袍,倒像朵开错了季的花。远处更夫敲了七下梆子,晨雾散尽时,袈裟下露出枚碎成两半的羊脂玉坠,恰如他和影的宿命,终究要在这当铺的乱局里,碎成满地清光。
“你……没事吧?”珙桐的声音带着颤音,发间野茉莉落在他掌心,竟比昆仑山的雪还凉。苏羽盯着她眉心的红痣,忽然想起影消失前的低语:“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们本就是一体……”却被泸云野的咳嗽声打断,那纨绔晃了晃手中的残玉,“喂,你的影砸了我的玉,回头得赔——赔朵野茉莉也行。”
晨光照在鎏金佛像上,香灰混着血珠渗进青石板缝。白二从桌底钻出来,抖了抖满身香灰,忽然看见供桌上的算盘——算珠不知何时滚成了个“心”形,恰如苏羽指尖未干的黑血,在晨光里透着说不出的诡谲与温柔。而远处芦苇荡的水鸟,正驮着初升的日头掠过当铺飞檐,将这一场人邪相搏的乱局,衔进了雾散后的人间。
和尚忽尔睁眼,嘴角歪扯出三分邪笑,那袈裟下裹着的哪里是佛门中人,分明是豺狼披了佛皮。他望着众人面上带伤的模样,喉头滚动着发出两声怪笑,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在珙桐与泸云野身上来回逡巡,掌心隐隐泛起黑气——竟是要趁众人不备,夺了他们辛苦修炼的内力。
渔夫将鱼竿重重一甩,鱼线绷得笔直,那钩子晃悠着似要勾住和尚咽喉:“早知道你这秃驴没安好心!”话音未落,白二身影一闪,正要使出瞬移大法制住众人,却见一道青影自梁上飘落。
来者身着兰花水墨长衫,头戴文人帽,手中捧着几盆盆景,模样倒是清俊,偏生嘴角噙着三分凉薄笑意。“白二爷,这法子我比你更拿手。”他指尖轻弹,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周身大穴一麻,恰似被无形绳索缚住,唯能转动眼珠、开合嘴唇。
白二瞪大了眼睛,喉间发出“嗬嗬”声响。眼前这几盆盆景竟比他的点穴功夫更让人心惊——一盆罗汉墨竹摆在当中,竹节嶙峋如铁,叶片却薄似蝉翼,墨色晕染间透着魏晋风骨;旁侧摆着的古松盆景,虬枝盘曲如苍龙,针叶苍翠欲滴,树桩上布满岁月侵蚀的孔洞,倒像是饱经风霜的老者;另有一盆悬崖菊,花瓣蜷曲如钩,自盆中倾泻而下,恍若瀑布凝在方寸之间。
“好东西!好东西!”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有个文人模样的人抚着胡须,眼睛直勾勾盯着罗汉墨竹:“此等珍品,当真是千年难遇!那墨色,那竹韵,分明是魏晋名士遗风!”
“何止!”另一个商贾模样的人搓着手,“单看这古松,每一寸树皮都写着‘值钱’二字!”
正吵嚷间,忽听得一声怪笑。只见一倭国商人挤到前排,三角眼里泛着绿光,死死盯着那罗汉墨竹,喉结上下滚动:“若能将这些带回倭国……天皇见了,必重重有赏!我出……三千两!”他声音发颤,面上却带着志在必得的狠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捧着盆景跪在天皇面前的模样。
那唤作单斩客的幽宗弟子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瞧着这群人为物发疯的模样,倒比这盆景更有趣些。
白二被制住的身子动弹不得,却硬是从齿缝里挤出冷笑:“单斩客,在我地盘卖东西,不给老子抽成?信不信我让你连门槛都迈不出去!”他眼尾吊起凶光,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单斩客指尖轻轻敲着花盆,慢条斯理道:“白二爷何必动怒?有钱大家赚,咱们慢慢谈。”那语气像是哄小孩,偏偏眼底淬着冰,盯着白二的眼神如同打量砧板上的肉。
倭国商人却全然不顾剑拔弩张的气氛,猩红着眼珠子,猛地举起手:“一万两!”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把刀,劈开了室内凝滞的空气。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有人死死攥住袖口,连和尚都忘了继续使坏,直勾勾盯着那疯子般的倭国人。
“一万零一百两,一盆!”倭国商人不等旁人反应,又加价,他喉结剧烈滚动,脑子里全是天皇赏赐的画面,“这价,还有谁能出?”四周鸦雀无声,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
成交的瞬间,倭国商人一把抢过盆景,肥厚的脸上堆满褶子,笑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哈哈哈哈!”他抱着盆栽又蹦又跳,活像只得了蜜糖的疯狗,回头冲手下大喊:“快!快搬!手脚麻利点!”几个随从连滚带爬冲上前,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外走,生怕晚一步宝物就会飞走。
单斩客挑眉,指尖摩挲着青瓷盆沿:“八二?白二爷这刀砍得够狠。”他话里带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似笑非笑地盯着白二扭曲的脸。白二咬着后槽牙,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个“行”字,脸上横肉抖了抖,活像吞下了苍蝇。
“够了!”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暴喝,持斧的壮汉往前踏出半步,铁斧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老子还有生意要谈,总不能在这儿耗到天黑!”他的吼声惊得几个穿绸缎的贵人往后缩了缩,却又不甘心示弱地挺直腰板。
“可不是?”戴翡翠扳指的富商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斜睨着地上狼藉,“倭国人出了天价,剩下的玩意儿总该便宜些?”他身旁的文人摇着折扇,嗤笑道:“便宜?单公子手里的可都是魏晋风骨,岂能用铜臭衡量?”两人针尖对麦芒,眼神在半空撞出火花。
角落里的红衣女子突然轻笑出声,腕间金铃叮当作响:“要我说,都别争了。”她漫不经心地转着鎏金护甲,“方才那倭国人像被勾了魂,指不定还藏着多少银子——单公子不如再抬几件宝贝出来?”这话像是点了把火,众人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皱眉,有人露出贪婪神色,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
戴珍珠冠的贵妇人捏着手帕,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血迹:“要我说,先把这腌臜收拾了,莫污了宝贝。”她身旁的管家立刻躬身应是,却被白二瞪了一眼:“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场面又陷入僵持,众人各怀心思,目光在单斩客、白二和满地狼藉间来回打转,活像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
白二面皮紫涨,忽抱拳沉声道:“今日祸事,是我白某失察!三伏天扰了诸位清兴,实在——”话未毕,袖中算盘“啪”地甩出,算珠撞出脆响,“但好货不怕晚!且看第一件——”
铜盘托着鎏金香囊呈上,镂空纹路里嵌着夜光珠,烛火一照,竟在墙上投出百鸟朝凤的虚影。“西域夜光香!”白二敲着算盘,“燃时香气绕梁三日不绝!”戴翡翠扳指的富商率先举牌:“五百两!”红衣女子指尖金铃轻晃:“六百!”倭国商人去而复返,三角眼发红:“八百!”最终香囊被锦袍老者收入囊中,他抚须冷笑:“不过雕虫小技。”
第二件是块玄铁令牌,刻着失传的苗疆蛊文。持斧壮汉拍案而起:“三千两!”却被单斩客嗤笑:“此乃开启秘境的钥匙,三千?打发叫花子?”场面登时失控,文人掷出祖传玉佩,贵妇人摘下珍珠冠,最终令牌被神秘黑衣人以一箱金条夺走,身影消失前,袖口闪过幽宗暗纹。
日头西斜时,最后一件拍品——裹着黑布的古卷现世。白二掀开布角的刹那,众人倒抽冷气:卷上竟绘着半幅山河图,边缘还染着暗红血渍。“这是……”单斩客瞳孔骤缩,话音未落,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古卷突然无风自动,露出背面小字:“欲得长生,先解此图——苏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