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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七章:毛喉怪

九剑花客

帐外忽然传来“嘚嘚”声,初听倒像羊蹄踏在湿沙上,虚浮里带着点钝响,却又比寻常羊蹄密些。那声音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敲在毡帐外的泥地上,黏滞中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似是蹄子裹了湿布,又像什么东西刻意模仿,每一声都拖了个极短的尾音,在雨后的寂静里格外分明。

吉琴正往药罐里添柴,闻言手一顿。她支棱起耳朵细听,那声响停了,片刻后又起,这次却辨出些异样:节奏虽像羊行,可那落地的沉实劲儿,倒更似人足踏地,只是刻意放轻了力道。

她悄悄撩开毡帘一角往外瞧,只见帐外几步远的沙地上,立着个黑乎乎的影子。那身形约摸与人齐高,直挺挺地站着,不似牲畜佝偻。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眼睛,红得像两团烧旺的炭火,在晨光初透的昏暗中亮得刺眼,正死死盯着毡帐。

吉琴心头一紧,刚要唤人,那影子却“嗖”地没了,快得像被风卷走的烟。再细听,方才那“嘚嘚”声也没了踪迹,只剩晨风吹过帐角的簌簌响,倒像是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听岔了风声。

帐外忽闻马蹄声,“嗒嗒”地踏过积水,带着几分急切。不多时,便有粗嗓门嚷起来,直撞帐帘:“老萧!老萧在不在?”

训枭人刚将晾干的枭羽收进木盒,闻言掀帘而出。只见三个短衣汉子骑在马上,为首一人面皮黝黑,见了他便翻身下马,作势要揖:“可算寻着你了!”

训枭人眉峰微蹙:“何事?”

“还能何事?”那汉子搓着手,眼神直往帐后瞟,“听闻你驯的枭最是得力,不知眼下有多少已驯熟的?”

“有三只通了人性。”

“三只?够了够了!”汉子忙道,嗓门更亮了些,“有几只要几只,这会儿可急着呢!”他往地上啐了口,“那些胡人,偏爱美这调调,放着好马不用,非要用枭来传信。我这趟差事催得紧,多番打听,都说你这儿的枭最是听话。”

训枭人不动声色:“胡人给了多少好处?”

汉子嘿嘿一笑,比出个手势:“这个数。你若肯割爱,再加两匹好马。”

“枭是认主的。”训枭人淡淡道,“怕未必肯随你去。”

“这你放心!”汉子拍着胸脯,“只要驯熟了,还怕拗不过?我带了上好的鲜肉,保管哄得它们服帖。”

三人携了枭,别过训枭人,催马便行。初时还记挂着路径,只觉道旁衰草渐密,风里裹挟的沙砾也带了几分凉意。及至上了一道土坡,回头再望,来时的毡帐早已隐在昏黄天色里,只剩个模糊的黑点。谁也说不清是何时起程,又走了多少路,只晓得人马皆倦,日已西斜。

眼前是片开阔的戈壁,残阳把砂石染成赭红,风过处,衰草簌簌作响,倒像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跟在身后。那三只枭被关在竹笼里,起初还扑腾几声,此刻却静得蹊跷,只偶尔转动脑袋,一双锐眼警惕地盯着四周。

为首的黑脸汉子正勒马想喘口气,忽听得身侧“嗖”地一声,一道黑影自斜刺里的矮树丛中窜出,快如鬼魅。他还未及呼喝,便见那黑影直扑向身旁的同伴——那汉子刚要拔刀,喉咙里已发出“嗬嗬”的怪响,身子软软地从马背上跌下来,颈间一道血口正汩汩冒血。

“怪物!”黑脸汉子惊得魂飞魄散,定睛细看,那黑影落地后才显了全貌:状似猴而近人,身形佝偻却矫健,双目赤红如血,灼灼然盯着他;最骇人的是其头颅,左生一支鹿角,右长一只羊角,参差不齐,在残阳下泛着暗光。

另一个同伴本就吓得手忙脚乱,见此情景,竟一哆嗦从马背上滚了下去,摔在沙地里啃了满嘴泥。他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扑回马边,手足并用翻上去,猛抽一鞭,那马吃痛,嘶吼着狂奔而去,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黑脸汉子尚未回神,那怪物已转向他,猛地探臂夺过他手中的竹笼。笼里的枭发出尖利的嘶鸣,却被怪物一把抓住一只,塞入口中,咔嚓几声便嚼碎了。紧接着,它俯身拖过地上的尸体,竟当众裂而食之,骨血狼藉,惨不忍睹。

汉子吓得肝胆俱裂,调转马头便逃,耳边只听得身后骨肉撕裂之声,混着风的呜咽,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催马,直到暮色四合,那怪物的影子再也不见,才敢放缓速度,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竹笼里剩下的枭,也不知何时没了声息。

夜幕四合,毡帐外风声骤紧,呜呜然如鬼哭,卷着沙砾拍打帐帘,发出“噼啪”轻响。风里裹着的凉气格外瘆人,不似寻常夜风,倒像冰碴子往人骨缝里钻。

柳霜尚未安寝,正对着油灯擦拭兵刃,忽闻帐外有异动——不是风声,而是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帐壁游走。他心头一紧,侧耳细听,那声音竟停在自己帐前。

蓦地,一道黑影自帐门缝隙中滑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柳霜心头一凛,不及呼喊,急运内力,腰间佩剑呛然出鞘,横于胸前。

那黑影快如闪电,未等剑势展开,已探爪袭来。柳霜只觉眼前红光一闪,下意识偏头,双目骤觉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针刺入,眼前霎时血红一片。他痛呼一声,握剑的手不禁一松,那黑影却已掠过他肩头,带起一股腥臊气,撞开后帐帘消失了。

帐内余人闻声惊起,掌灯来看,只见柳霜捂着双眼倒在地上,指缝间鲜血不住涌出,已是痛得说不出话,额上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

妻吉琴闻讯赶来,见此情景,脸色霎时煞白。她颤声道:“方才我在帐后,也听得帐外有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徘徊,还夹杂着爪子刨地的声音……”她看向柳霜的伤势,牙齿打颤,“定是那东西无疑了。老辈人曾说,沙漠深处偶有怪物出没,形类人猿,红眼独角,或言是受了诅咒的精怪,或言是上古异种,谁也说不清来历。只知此物性凶嗜杀,专在暗夜作祟……”

帐外风声仍紧,训枭人在里帐已听得妻儿动静,先将熟睡的孩子往毡褥深处挪了挪,掖好边角,才掀帘而出。

只见柳霜疼得身子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住眼,指缝间鲜血不住往外渗,顺着脸颊淌进脖颈。吉琴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丈夫出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训枭人眉头一蹙,不多言语,转身回帐寻了干净纱布,快步上前。此时柳霜已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额头冷汗直冒,打湿了鬓角。他原是条汉子,此刻却像被抽了筋骨,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那是极致的疼痛混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方才黑影掠过的瞬间,那双血眼的寒光,已刻进他心底。

“莫慌。”训枭人沉声道,伸手轻轻拨开柳霜的手。掌心触到一片温热粘稠,他动作迅速,将纱布撕成条,先叠了几层蒙在柳霜眼上,再用长布条细细缠紧,只露出鼻子和嘴。

“看清那怪物模样了?”训枭人问。

柳霜被纱布蒙住眼,黑暗中更觉恐慌,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声音抖得不成调:“没……没看清……太快了……就一道黑影……红眼睛……然后……然后眼睛就炸开一样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剜了……”他说着,又痛得闷哼一声,额角抵着地面,指节攥得发白。

那汉子一路奔逃,直到天边泛白才敢稍歇。胯下的马早已气喘吁吁,他自己更是嗓子眼冒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想起戈壁上那红眼睛的怪物,还有同伴颈间汩汩冒血的伤口,他便忍不住打寒颤。回去?他怕那胡人东家翻脸不认人,更怕那怪物循着踪迹追来;不回?差事砸了,同伴死了,他一个人在这荒漠里,横竖也是个死。

磨蹭到日头高升,他咬咬牙,拨转马头往回走。进了胡人聚居的土城,见了那高鼻深目的东家,他腿一软差点跪下,说话时牙齿直打颤:“东……东家……出事了……”

胡人正捻着胡须翻看账簿,闻言抬眼。那双眼瞳颜色极浅,像两汪淬了冰的湖水,初时只漫不经心,听汉子说清经过——同伴惨死、枭被吞吃、怪物红眼带角、快如风影——浅瞳里的冰碴子渐渐凝起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绷直,最后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铜灯盏“哐当”跳起来。

“废物!”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卷舌音,字字像砸在地上的石子,“三个人,三匹马,连几只枭都看不住?”

汉子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不是小的不尽力!那东西太邪门了!红眼睛,带尖角,一口就咬断了王老三的脖子……快得根本看不清!小的能跑回来报信,已是侥幸!”

胡人盯着他半晌,指节捏得发白,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股狠劲:“沙漠里的精怪?我倒要会会。”他霍然起身,腰间的弯刀“噌”地抽出半寸,寒光晃得人眼晕,“损失的人,损失的枭,都得从那怪物身上找回来。”

他扬声用胡语喊了几句,立时便有十几个精壮汉子聚拢过来,个个腰挎弯刀,面色悍然。胡人指着门外,语速极快地吩咐着,时不时瞥一眼地上的汉子,眼神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带上弓箭和网,跟我走。”他最后对汉子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带路,找到那东西的踪迹。若是敢耍花样,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汉子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应着,心里却直发苦——他哪里敢再靠近那怪物出没的地方?可此刻被刀架在脖子上,也只能硬着头皮,领着一行人往戈壁深处去了。

那汉子在前头引路,胯下的马被他催得焦躁不安,蹄子刨着沙地连连打响鼻。他双腿抖得像筛糠,紧攥缰绳的手心全是冷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似的。戈壁上的风越刮越烈,卷着沙砾打在马颈上,惊得马匹时不时人立而起,他却连勒马稳身的力气都快没了,只一个劲地扬鞭催马,眼角的余光总瞥见两侧矮树丛里晃过黑影,惊得心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胡东家在后头压阵,坐骑通体乌黑,四蹄稳健,他弯刀半出鞘,浅瞳里寒光森森,时不时扬声喝问:“还有多久到那怪物出没的地方?若敢诓我,此刻就剜了你的心!”

汉子忙不迭伏在马背上回话,声音抖得不成调:“快……快了……过了前边那道土坡,就是前几日同伴遇害的戈壁……”话未说完,忽觉天色暗了下来。起初只当是乌云遮日,可不过片刻功夫,头顶的日头竟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口啃噬,金辉渐褪,慢慢缺了一角,天地间霎时笼上一层诡异的昏黄。

“日食!”有汉子惊呼出声,座下的马也似受了惊,不安地刨着蹄子。戈壁上的风陡然变了方向,呜呜地打着旋,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原本散落的砂石在马蹄下打着转,聚成小小的漩涡,周遭的温度骤降,连透过日食洒下的阳光都透着股寒气。胡东家勒住马缰,乌黑的坐骑打了个响鼻,他抬头望了眼天上残缺的日轮,眉头拧成个疙瘩,喉间发出一声低斥——西域的老人们常说,日食是凶兆,是天地间的精怪在作祟,此时最易招惹邪祟。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狼嚎。那声音不似寻常狼群的啸傲,倒像是夹杂着无数凄厉的惨叫,“嗷呜——嗷呜——”一声声拖得极长,里头像裹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和濒死的呜咽,断断续续顺着风飘过来,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是狼群!”有人惊道,下意识收紧了马缰。可细听之下,那叫声里没有半分狩猎的凶悍,反倒满是恐惧与痛苦,像是正被什么东西撕咬、屠戮。胡东家脸色一沉,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风里的腥气更浓了,隐约混着血腥甜腻,与那汉子描述的怪物臊气竟有几分相似。

“不对劲。”胡东家低喝一声,弯刀握得更紧,“狼群在遭劫!”他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往前几步,视线穿透昏黄的日光,望向狼嚎传来的方向——那里的矮树丛正剧烈晃动,像是有巨物在其中翻滚,间或有黑影腾空而起,又重重摔落,紧接着便是更凄厉的惨叫。那汉子听得头皮发麻,座下的马也不安地刨着蹄子打转,他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嘴唇哆嗦着:“东……东家……莫不是……莫不是那怪物……”

话音未落,天边的日轮已被啃去大半,天地间暗如黄昏,唯有日轮边缘泛着一圈惨白的光。远处的狼嚎渐渐弱了下去,最后竟归于死寂,只剩风卷沙砾掠过马鬃的呜咽,在日食的昏暗中更显瘆人。胡东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浅瞳里的寒光变成了惊惧——能让一群野狼发出如此惨叫,最后连一丝声响都不剩,这戈壁上除了那红眼带角的怪物,还能有什么?

狼群的惨嚎渐渐低下去,终至无声,只余风过砂石的呜咽。天上日食未全消,日轮边缘已透出些许微光,昏黄天地间却又浮起一阵低哑声响,似兽吼又似骨磨,沉沉地从矮树丛后滚过来,带着股腥臊气,撞得人耳膜发颤。

那引路的汉子忽尔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是它!这是那怪物的声音!前几日在戈壁上,我听得就是这动静!”他吓得伏在马背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连缰绳都快攥不住。

人群里忽有粗嗓炸开,正是那满脸虬髯的黑汉莽子。他座下的马被这声响惊得刨蹄,他却猛地勒紧缰绳,腰间大砍刀“哐当”抽出半尺,刃光在昏暗中一闪:“聒噪什么!不过是些精怪作祟!”他眯眼望向声音来处,喉头滚动着粗气,“此刻虽天色昏沉,看不清它高矮胖瘦,可只要让老子摸准踪迹,这把刀定叫它开膛破肚,血溅黄沙!你那同伴的仇、东家的损失,都用它的骨头来偿!”

胡东家眉头未松,抬手按住莽子的刀背,浅瞳在昏暗中亮得发冷:“莫要托大。方才狼群的下场你也听见了,这东西凶性非同寻常。”他侧耳细听,那低哑声响又近了些,像是有什么重物正踩着沙地挪动,“日食未过,阴气正盛,它既敢出声,必是就在左近。都搭弓上箭,网子备好,见影就放!”

话音刚落,前方矮树丛“哗啦”一声炸开,一道黑影猛地窜起,足有丈余高,在昏黄日光下映出个佝偻的轮廓,头顶尖角隐约泛着暗光。莽子眼疾手快,扬声怒吼:“在那儿!”话音未落已催马冲上前,大砍刀带着风声劈过去。可那黑影快如鬼魅,只一闪便避开刀锋,落地时发出“咚”的闷响,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节错动声,竟朝着人群左侧的弓箭手扑去。

“放箭!”胡东家厉声喝道。箭矢破空而出,却被黑影轻易避开,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一名汉子已被黑影扫中,连人带马摔在沙地里,颈间瞬间涌出鲜血。莽子见状目眦欲裂,再催马时,那黑影却又没入树丛,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与风里的腥气一同盘旋不去。天上日食仍未散尽,昏黄的光线下,人人掌心冒汗,连马都在不安地刨蹄——这怪物不仅凶戾,更兼诡谲,显然没那么容易对付。

另一边帐内,训枭人正俯身给柳霜换药。方才包扎的纱布已渗出血迹,柳霜疼得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涔涔,双手死死攥着毡褥,指节泛白。吉琴在旁端着药碗,手抖得厉害,药汁晃出碗沿,滴在毡上晕开深色的痕。

“忍着些。”训枭人声音沉稳,轻轻揭开纱布。柳霜双目虽蒙着布,却似能嗅到血腥气,喉间发出压抑的痛哼,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帐外风声仍紧,时不时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异响,更添了几分疹人。

“那怪物……定是循着枭的气息来的。”吉琴颤声道,眼圈泛红,“前几日那三个汉子来取枭,怕就是引了祸事上门。柳霜这伤,还有戈壁上的人命……”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训枭人未接话,只将草药捣成的糊剂细细敷在柳霜眼上,动作轻缓却利落。草药带着些微凉意,柳霜的痛哼稍缓,呼吸却仍急促:“方才帐外……是不是又有动静?我听着马嘶声不对劲……”

“是风刮的。”训枭人淡淡道,重新用纱布缠紧他的眼,“安心养伤,外头有我。”他起身时,眼角瞥见帐角的木盒——里面盛着的枭羽不知何时散落了几根,在油灯下泛着暗光。

忽闻帐外传来一阵马蹄乱响,夹杂着人的惊呼。训枭人眉头一蹙,反手将腰间短刀握在手中,对吉琴道:“看好他。”说罢掀帘而出。只见帐外两名护卫正勒着惊马,马匹前蹄腾空,嘶鸣不止,远处戈壁的昏黄天色里,似有黑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疑心是眼花。

训枭人望向天边未散的日食,日轮边缘的微光忽明忽暗,天地间的阴气仿佛凝在了一处。他喉间低斥一声,将短刀握得更紧——这怪物既敢在日食时作祟,怕是不会轻易罢休了。帐内柳霜听得帐外动静,心头发紧,蒙着纱布的眼上又渗出细汗,只觉那怪物的红眼,仿佛正隔着帐帘,死死盯着自己。

训枭人将柳霜安顿好,转身对吉琴沉声道:“此地不可久留。那怪物凶性难驯,方才戈壁动静怕是它又在作祟,我瞧它专挑活物下手,尤其怕它盯上孩子。”他目光扫过帐内熟睡的孩童,眉头拧得更紧,“收拾要紧物件,咱们这就走。”

吉琴不敢耽搁,快手快脚捆好行囊,将孩子裹进毡毯抱在怀里。训枭人先将柳霜扶上一匹白马,又让吉琴抱着孩子乘上另一匹,自己则牵过最是稳健的老马,备好缰绳。一行人刚出毡帐,便见沙地上卧着个老汉,衣衫褴褛,嘴唇干裂得出血,眼看就要渴死。

“快拿水囊!”训枭人急喝。吉琴忙递过皮囊,他扶起老汉,将水缓缓灌进其口中。老汉呛咳几声,缓过些气,睁眼望着众人,沙哑道:“多谢……多谢救命……”

“你可知这戈壁上红眼带角的怪物?”训枭人急问。老汉闻言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惧色,忽然咳着唱了起来,调子古怪又凄厉:“红眼睛,尖角长,日食天昏吃人肠;沙里藏,风里闯,孩童哭声引它来……”

歌声未落,帐后矮树丛忽然传来“沙沙”摩擦声,似有重物在暗处窥伺。训枭人脸色一变,厉声对老马道:“老马,听话!驮着柳霜先走,往东南方土坡去!”又将老汉扶上另一匹马,“抓紧缰绳!”

他自己翻身上马,清点马匹——前后共八匹,皆是日行千里的骏马,此刻却个个鬃毛倒竖,显是嗅到了危险气息。训枭人拔出短刀,刀刃在日食残光下泛着冷光:“都跟上!这怪物既追来了,今日怕是躲不过一场恶战!”话音刚落,树丛后猛地窜出黑影,红眼在昏暗中亮如鬼火,直扑最后一匹马的马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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