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疯了一样。
不是那种在医院里被约束带绑住的疯,是清醒得可怕、投入得彻底的那种。
我开始查所有她曾经待过的地方。
旧居、婚房、她最常走的那条回家小路,甚至是我们去过一次的旅馆——我一间间问有没有人留下奇怪的纸条,有没有可疑的人打听过“陆知年”三个字。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的同事、邻居、快递员、物业群的陌生头像,怀疑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帮她送信的“影子”。
我查楼道监控,翻小区信箱锁芯的更换记录。甚至把快递架翻了一遍,指望在某个牛皮纸盒子底下找到下一封信。
我蹲在公寓门口守了三个晚上。
半夜两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背靠墙壁,膝盖顶着下巴,眼睛却不敢合。只要有一点风响,我就警觉得像被活埋的人。
每次有人经过,我都会盯着他们的手——有没有那种厚信纸,是不是奶白色,是不是带香味。
可没有。
**
我不睡觉,但梦还是会来。
第三晚,我实在扛不住,脑袋刚一歪,就陷进梦里。
梦里她站在风里,背对着我,一身白裙,裙摆像被水流拽着往前走。
她走进一座墓园,慢慢地,头也不回。
我想追上去,可脚像被埋进泥里。
她转瞬没了,我醒在凌晨四点,额头都是汗。
我看了一眼门缝,还是没人来。
我开始想,她是不是在故意惩罚我。 让我一封封收信,然后一天天发疯。 像是她不肯放过我,我也不敢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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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凌晨,楼道里终于响起一声轻响。
我猛地睁开眼,扒开猫眼,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楼道尽头拐出去,穿了件黑外套,脚步很轻。
我冲出门,没来得及穿鞋,踩着地砖直追下楼。
楼下空无一人,只有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尾灯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我回头看信箱。
最上面一格,压着一张信纸。
还是那种沈梨的奶白信纸,边角被细心折好,一字未皱。
我打开信,字迹只写了一句:
“你来墓园最后一排,我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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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换衣服,披着睡衣套了件外套,踩着拖鞋冲进车里。
钥匙一拧,车灯亮了,我猛踩油门冲出小区,一路闯了三个红灯,风把车窗边的塑料挂件吹得“哒哒”响。
我像是被人从梦里提着往现实里扯,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响:
“我在那里,等你。”
等我赶到墓园,天已经开始泛白。
我顺着墓碑一块块走过去,脚下是湿土,身上是凌晨五点的风,凉得像刀片刮脸。
最后一排最角落,摆着一张石凳。
我看见了它。
石凳上,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我和沈梨的结婚照,和一封用红绳缠了一圈的信。
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她穿着白纱,站在花海里笑得像春天本人。
那张照片我认得清楚,因为它原本放在我们婚房的床头柜里。那张已经在三年前被我亲手烧了。
我颤着手捡起信,轻轻地拆开红绳。
信展开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那字……不是她的。
是我的字。
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笔迹。 连每一个顿笔的角度、字与字之间的空隙,都和我写工作笔记时一模一样。
可我不记得我写过这封信。
信纸在我手里轻轻颤抖,像是风吹动的某种真相。
我喉结滚动,低声念出开头的一句:
“沈梨,如果你真的在,就告诉我——我还有没有资格说爱你。”
我突然意识到——
这可能不是她写给我的信。
是我,写给她的。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