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烬

但也有一些柔软的东西。比如那株梅树，比如书房窗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兰草，比如卧房里，床头挂着一把已经旧了的木剑，剑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祺”字。

张真源拿起那把木剑，指尖抚过上面的刻痕。他能想象，很多年前，一个瘦小的男孩，握着这把剑，在庭院里笨拙地练习。也许摔倒过很多次，也许哭过，但最终，他成了镇北将军，成了北境的长城。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张真源转身，看见马嘉祺站在门口，一身朝服还未换下。

“将军回来了。”他放下木剑，“面圣还顺利吗？”

马嘉祺走进来，解开朝服外氅，随手搭在椅背上：“陛下说了些场面话，赏了金银，然后...提了赐婚的事。”

张真源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怎么回的？”

“我说，北境未平，戎狄未灭，臣无心家事。”马嘉祺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陛下不太高兴，但没强求，只说让我在京城多待些时日，和柳小姐见见面，说不定就改了主意。”

“柳小姐...就是赐婚的那位？”

“嗯，户部尚书柳明堂的独女，柳如烟。”马嘉祺放下茶杯，看向张真源，“三日后，柳府设宴，陛下让我去。你陪我一起。”

“我去合适吗？”

“合适。”马嘉祺说，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的军师，自然要跟在我身边。”

张真源看着他，忽然问：“将军，你为什么不娶？柳小姐家世好，相貌好，娶了她，对将军的前途也有好处。”

马嘉祺也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不需要靠女人往上爬。而且...”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我心里有人了。”

张真源呼吸一滞。心里...有人了？

是谁？北境的某位姑娘？还是京城的旧识？

他想问，但不敢问。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是谁”这两个字在舌尖打转，最终咽了回去。他有什么立场问呢？他只是个军师，还是个妖。将军心里有人，再正常不过。

“将军累了，早点休息吧。”他低声说，转身要走。

“张真源。”马嘉祺叫住他。

少年停在门口，没回头。

“三日后，穿那身红衣。”马嘉祺说，“很好看。”

张真源肩膀颤了颤，没说话，快步走了。

马嘉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抬手按了按眉心。刚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看见张真源低头的瞬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他，我心里的人是你。

但他没说出口。

还不是时候。

三日后，柳府宴请。

柳明堂是朝中重臣，柳府自然气派。朱门高墙，庭院深深，仆役如云。马嘉祺带着张真源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马。

“镇北将军到”门房高声通报。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马嘉祺一身玄色常服，腰佩长剑，面容冷峻，气场强大。而他身旁的张真源，红衣似火，墨发如瀑，额间一点朱砂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琥珀色的眸子清澈明亮，看过来时，让人莫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