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烬

那一夜，张真源睡在帐中的另一张榻上，是马嘉祺让亲兵临时搬来的。两人隔着一道屏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马嘉祺很久没睡着。他睁眼看着帐顶的阴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切：松林里的符号，张真源的眼睛，消散的狐狸，还有那些关于巫觋和祭坛的话。

如果张真源说的是真的，那么北境的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戎狄人背后有巫觋，巫觋在打龙脉的主意，而张真源这样的山中生灵，是他们的祭品。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翻身声。

“还没睡？”马嘉祺问。

那边安静片刻，然后张真源的声音传来：“将军不也没睡？”

“在想你白天说的话。”

“哪些？”

“所有。”马嘉祺侧过身，面朝屏风方向，“你说你见过五任镇北将军，那我前面那任，是怎么死的？”

屏风后的呼吸顿了顿。

“陈老将军？”张真源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飘忽，“他是战死的。不，准确说，是中了一种咒，在战场上突然吐血而亡。戎狄人趁乱冲垮了防线，那一战死了两万人。”

马嘉祺握紧拳。陈老将军，陈继先，他的前任，也是他的恩师。七年前他刚到北境时，是陈老将军手把手教他如何在苦寒之地带兵，如何在绝境中求生。老人总说，守关不光是守国土，更是守身后千万百姓的炊火。

一年后，陈老将军战死，尸骨无存。朝廷只说他是力战殉国，追封忠勇侯，却从未提过什么咒。

“你知道是什么咒吗？”马嘉祺的声音发紧。

“离魂咒。”张真源说，“中咒者三日内魂魄离散，外表看不出异常，但会日渐衰弱，最终在战场上力竭而亡。那咒下在陈老将军的盔甲上，他穿了三天。”

帐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马嘉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他问，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

“怎么说？”张真源反问，“托梦告诉他，他是中咒死的？还是变成狐狸去叼走他的盔甲？”他叹了口气，“将军，妖有妖的规矩，人有人间的法则。我若插手太多，遭殃的不止我一个，还有整座山的生灵。”

马嘉祺沉默。他明白张真源的意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对人、对妖都适用。张真源能在山中平安百年，靠的不仅是道行，更是分寸。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屏风后，张真源坐起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是一个抱膝的轮廓。

“因为这次不一样。”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些巫觋，他们不仅要龙脉，还要这北境所有的生气。如果他们得逞，不止山中生灵，连这方圆百里的百姓，都会变成供养他们邪功的养分。”

“陈老将军中的咒，只是开始。这些年戎狄人越来越强，不是因为他们的骑兵更勇猛，而是因为巫觋在背后。他们用邪术加持士兵，用咒法暗算将领，一点一点，啃食这座关。”

影子动了动，张真源似乎将下巴搁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