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烬

“我本想独善其身，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但被捕兽夹困住那天，我忽然想通了，这山是我的家，我逃了，家就没了。就像将军你，这关是你的责任，你退了，关后的百姓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自嘲的笑意：“所以你看，妖活了百年，有时候还不如人想得明白。直到爪子被铁齿咬穿，才懂什么叫退无可退。”

马嘉祺也坐起身。隔着屏风，两个影子相对而坐。

“你的伤，多久能好？”他问。

“用你们的药，三个月。用我自己的法子，一个月。”张真源说，“但恢复道行，至少要半年。”

“太久了。”马嘉祺下榻，走到屏风前。烛光从缝隙漏过去，照亮张真源半边脸，琥珀色的眸子在光里亮得惊人。

“我有办法让你快点恢复。”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治好伤，帮我找出军营里所有的咒。盔甲，兵器，水井，粮草，所有可能被动手脚的地方。”马嘉祺一字一句道，“然后，我们一起，把那些巫觋连根拔起。”

张真源仰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淡的笑，而是真正的、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的笑意。

“将军这是在跟一个妖精谈条件？”

“我在跟我的军师谈合作。”马嘉祺纠正。

“成交。”张真源伸出手，隔着屏风，掌心贴上马嘉祺的手所在的位置，“不过在那之前，将军能先给我找双鞋吗？脚真的有点冷。”

马嘉祺低头，看见屏风下那双赤足，在烛光中冻得有些发青。

他转身走到自己衣箱前，翻出一双崭新的羊皮靴，是去年朝廷赏赐的，他一直没穿。走回来，弯腰放在屏风边。

“试试合不合脚。”

张真源从屏风后探出手，拿起靴子。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后，他走出来，靴子有些大，但裹上厚袜刚好。

“多谢。”他走了两步，抬头朝马嘉祺笑，“挺暖和。”

马嘉祺“嗯”了一声，转身回到榻上：“睡吧，明天开始有的忙。”

烛火被吹灭，帐内陷入黑暗。只有炭火偶尔炸出一点火星，照亮两个相对而卧的身影。

这一次，两人都很快睡着了。

帐外，北境的风依旧呼啸，卷着雪沫拍打在牛皮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三更了。

张真源“住”进将军帐的第五天，军营里开始有闲话。

起初只是几个亲兵私下嘀咕，说将军捡回来的那个红衣少年来历不明，整日足不出帐，连饭食都是亲兵送进去。后来话传到老将们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有说是戎狄细作的，有说是京城某位大人送来的“礼物”，甚至还有说是山精野魅，用妖术迷惑了将军。

“荒唐！”宋青在议事帐里气得拍桌子，“那日若不是...若不是张军师出手，西营早就被攻破了！这些混账东西，不知感恩，反倒背后嚼舌根！”

帐中七八个将领，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露忧色。主位上，马嘉祺翻看着军务册，眼皮都没抬。

“将军，您倒是说句话啊。”宋青急道，“再这么传下去，军心要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