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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狐烬

祺源文章合集

张真源歪了歪头,那个熟悉的动作又来了:“将军救我一命,我还将军一军,很公平。”

“只是这样?”

帐内安静下来。炭火噼啪作响,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遥远而清晰。

张真源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双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十指修长,只是手背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淡的伤痕,捕兽夹留下的。

“我在这片山里住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久到见过三次王朝更迭,五任镇北将军。你是第六任。”

马嘉祺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前面的将军,有的死在这里,有的调走了,有的一年后就被朝廷问斩。”张真源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中流动着奇异的光泽,“但你不一样。你来了七年,没让戎狄人越过黑水河一步。你手下的兵,军纪严明,不扰民,不屠村。连山里的狐狸窝,你的兵路过都会绕开。”

他顿了顿,笑了:“所以那日被捕兽夹困住,看见是你走过来,我就想,如果是这个人,也许可以信一次。”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或算计。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荡,还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

“你就不怕我斩妖除魔?”

“怕啊。”张真源说,语气却听不出害怕,“但更怕死在那个捕兽夹下,连累整座山的狐狸都被那些东西盯上。”

“那些东西?”马嘉祺捕捉到关键词,“你说吹骨笛的人?”

张真源的表情严肃起来:“那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他们自称‘巫觋’,来自戎狄王庭深处,专修各种邪术。那支骨笛,是用未满月婴孩的腿骨所制,笛声能乱人心智,让人在幻象中自相残杀。”

马嘉祺想起那晚战场上士兵们诡异的失神:“你破了那笛声,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们已经不放过我了。”张真源指了指自己右腿的伤,“那个捕兽夹上涂了克制妖物的药,否则以我的道行,怎么可能被区区铁器所伤?”

“你是说,他们早就盯上你了?”

马嘉祺沉默。他想起高坡上那具干尸,想起骨笛上诡异的纹路,想起张真源那声几乎耗尽性命的长啸。

“你需要什么?”他问。

张真源愣了一下:“什么?”

“疗伤,恢复,对付那些巫觋。”马嘉祺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这次轮到张真源沉默了。他仰头看着马嘉祺,看了很久,久到马嘉祺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将军为何要帮我?”他最终问,“就因为我也帮了你一次?”

“不全是。”马嘉祺说,转身走到案后坐下,开始处理堆积的军务文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守这座山,我守这道关。你的敌人,现在也是我的敌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张真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低头批阅文书的身影。烛火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许久,他轻轻笑了。

“够了。”他说,走到马嘉祺对面,在客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那么,合作愉快,马将军。”

“张真源。”马嘉祺头也不抬地纠正。

“嗯?”

“你的名字,我记住了。”马嘉祺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但在我军营里,就要按军营的规矩。明日起,你随我一起巡视,一起议事。既然要做军师,就要拿出军师的样子。”

张真源眨了眨眼:“比如?”

“比如先把鞋穿上。”马嘉祺瞥了眼他冻得发红的赤足,“北境的冬天,能冻掉人的脚趾头,妖也不例外。”

帐内安静一瞬,然后响起张真源低低的笑声。

“遵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