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笑了,笑容很淡,未达眼底:“将军不也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马嘉祺的心沉了沉:“你认识我。”
“镇北将军马嘉祺,北境谁人不识。”少年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马嘉祺莫名想起狐狸歪脑袋的样子,“我只是好奇,将军为何会来这种地方。”
“找东西。”
“找到了吗?”
马嘉祺没回答,反问道:“你看见树上的符号了吗?”
少年看向树干,目光在那符号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回马嘉祺脸上:“看见了。怎么,将军对这个感兴趣?”
“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也许。”少年走近两步,马嘉祺的剑完全出鞘,寒光映雪。少年却像没看见,伸手触摸那个符号,“这是‘界碑’,意思是,从这里开始,是人类不该踏足的地方。”
“妖物的地盘?”
少年收回手,看向他:“将军信这个?”
“我信我亲眼所见。”马嘉祺盯着他的眼睛,“比如现在,一个少年赤足站在雪地里,却不觉得冷。比如三天前,一只狐狸在瞭望塔上,一声长啸破了敌军的妖术。”
空气骤然安静。
松林里只有风穿过的呜咽声,还有远处战马的响鼻。少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惊讶,警惕,还有一丝...释然?
“原来将军看见了。”他轻声说。
“不止看见。”马嘉祺上前一步,剑尖指向少年心口,“我还捡到了它,养了它十天,看着它快死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谁?它又是谁?”
少年没有躲,只是低头看向胸口那点寒芒,然后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马嘉祺冷峻的脸。
“我叫张真源。”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将军捡到的那只狐狸,也是我。”
剑尖颤了颤。
马嘉祺没有收剑,但也没有刺下去。他看着眼前自称张真源的少年,试图从那副人类皮囊上找出狐狸的影子,眼睛的颜色,额间那点朱砂,还有那种介于野性与人性之间的气质。
“证明。”他最终说。
张真源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将军想怎么看?在这里现出原形,然后被你的士兵当成妖物乱箭射死?”
“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下令放箭。”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退让。风卷起松针和雪沫,在二人之间打着旋。
最终,张真源叹了口气:“我受伤太重,化形已是不易,不能再变回去。但将军若想验证,我倒有个法子。”
“说。”
“带我去见它。”张真源说,“见到之后,你自然会明白。”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松林里的光线都开始倾斜。然后,他缓缓收剑入鞘。
“上马。”
回营的路上,两人一骑,谁都没有说话。
张真源坐在马嘉祺身前,红衣在风里翻飞。他没有抓缰绳,也没有扶马鞍,只是松松地坐着,身体随战马奔驰的节奏微微起伏。
马嘉祺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不是脂粉香,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淡的、类似草木燃烧后的味道,混着一丝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