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每日巡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榻边看一眼。有时狐狸是睡着的,胸腔微弱起伏;有时醒着,听见脚步声就睁开眼,目光追随着他在帐中走动。
“今天怎么样?”第十天,马嘉祺问老陈。
老陈摇头:“脉象越来越弱。将军,老朽说句不该说的,这已非药石可医...”
马嘉祺沉默。他走到榻边,狐狸正侧躺着,眼睛半阖。见他靠近,它努力想抬起头,但只是动了动耳朵。
“你想活吗?”马嘉祺忽然问。
狐狸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映出他冷硬的轮廓。许久,它轻轻点了下头。
那动作很细微,但确实是一个点头。
马嘉祺转身:“宋青,备马。”
他去了鬼哭涧。
那是三天前伏击战的地方,也是他发现狐狸的地方。战死的士兵已收殓,但雪地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血斑,兵器碎片和残破的旗帜半埋在积雪下,像大地无法愈合的疮疤。
马嘉祺下马,独自走进赤松林。那天的血迹早已被新雪覆盖,但他记得位置,那棵最粗的赤松下。他走到树前,拂开积雪,露出冻硬的地面。
没有捕兽夹,没有挣扎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这不合理。就算是有人清理过现场,也不可能如此干净。马嘉祺绕着树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然后,他在树干背阴面停了下来。
那里,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树皮上刻着一个符号。
不是刀斧所刻,倒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符号很简单: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马嘉祺伸手触摸,刻痕边缘的树汁早已干涸,但木屑是新鲜的,不会超过半个月。
他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索。军营文书?敌军密信?还是某本兵书上的阵图符号?
都不是。
忽然,他想起来了。七年前,他刚来北境时,曾在一位老兵那里见过类似的图案。老兵说,那是山里猎户的标记,意思是“此处有灵,不可惊扰”。
猎户的标记,刻在狐狸受伤的树下?
马嘉祺从怀里掏出那截骨笛,将上面的纹路与树上的符号对比。线条走向不同,但那种诡异的、非人力可成的感觉,如出一辙。
“你在找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马嘉祺猛地转身,手已按在剑柄上。
松林深处,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红衣,在雪白松林里鲜艳得刺眼。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额前几缕碎发下,隐约可见一点朱砂似的印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在阴影里亮得像两簇火。
正是狐狸的眼睛。
马嘉祺的剑出鞘三寸:“你是谁?”
“过路人。”少年停下脚步,离他三丈远,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看见有马蹄印,就跟过来看看。”
“过路人不会在这种天气出现在鬼哭涧。”马嘉祺声音平稳,目光却扫过少年全身,没有兵器,红衣单薄,赤足站在雪地上,脚踝白皙,没有冻伤的痕迹。
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