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战场清理完毕。
马嘉祺站在那个高坡上,脚下是黑袍人的尸体,确切说,是一具干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水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旁边散落着那支骨笛,已经断成三截。
“查清身份了吗?”他问。
宋青摇头:“面容无法辨认,身上也无标识。但看这死状...”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马嘉祺弯腰捡起一截骨笛。触手冰凉,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咒。他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将军,那狐狸...”宋青低声说。
马嘉祺转身,望向营寨方向。瞭望塔上空空如也。
他快步回营,径直走向主将帐。掀开帐帘的瞬间,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草垫上,狐狸蜷缩成一团,身下的毯子浸透暗红的血。它听见声音,勉强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黯淡无光,嘴角还挂着血沫。
马嘉祺单膝跪地,伸手去探它的鼻息。微弱,但还有。
“老陈!”他朝帐外喊。
狐狸伸出前爪,轻轻搭在他手背上。爪尖冰凉,还在颤抖,却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它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疲惫,有痛楚,还有一丝...歉疚?
马嘉祺忽然明白了。
昨夜那声长啸,不是寻常嘶吼。而眼前的伤势恶化,是代价。
“为什么?”他低声问,手指拂过狐狸耳尖柔软的绒毛。
狐狸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他掌心。那是一个全然信赖的姿态。
帐外传来老陈急促的脚步声。马嘉祺将狐狸小心抱到榻上,扯过自己的披风盖好。
“救活它。”他对冲进来的军医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
老陈看了一眼狐狸的状况,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重重点头:“老朽尽力。”
马嘉祺退到一旁,看着老陈忙碌。晨光从帐门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亮痕中,灰尘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挣扎的生命。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踏上北境土地时,一个老兵对他说的话。
“将军,这地方邪性。雪是白的,血是红的,可有些东西啊,既不是白也不是红,你在光里看不见它,在黑里也摸不着它。但它就在那儿,一直看着你。”
那时他以为只是醉话。
现在,他看向榻上那团赤红,想起昨夜瞭望塔上仰天长啸的身影,想起琥珀色眼睛里那些无法解读的情绪。
雪是白的,血是红的。
那它是什么颜色?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一声接一声,粗粝而坚实,将这个雪原清晨牢牢钉在现实的土地上。
马嘉祺握紧腰间的剑柄,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传来。
管它是什么。他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它在他帐里,在他榻上,在他必须守护的范畴之内。
这就够了。
狐狸活下来了,但状态很糟。
老陈私下对马嘉祺说,那夜的啸声几乎耗尽了它的精气。接下来的半个月,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喝点水,对食物几乎不碰。赤红的毛发失去了光泽,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