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烬

马嘉祺莫名想起自己刚入伍时，第一次在校场走完十圈负重跑，也是这样看向带他的老校尉。

他脱下沾雪的外氅，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半只烤野兔，晚饭时特意留下的。他把肉撕成条，放在手心递过去。

狐狸嗅了嗅，迟疑片刻，低头从他掌心叼走肉条。温热的鼻尖擦过皮肤，有点痒。

“给你起个名字吧。”马嘉祺盘腿在草垫边坐下，“总不能一直叫你‘狐狸’。”

狐狸咀嚼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赤焰。”马嘉祺说，指了指它火红的皮毛，“怎么样？”

狐狸没有反应，继续低头吃肉。但马嘉祺看见，它毛茸茸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第七天，戎狄人又来了。

这次是夜袭。子时刚过，营寨西侧突然火光冲天，敌军的号角撕裂雪夜。马嘉祺在第一时间冲出营帐，铠甲都未及披全。

“多少人？”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卫递来的长枪。

“至少五千，全是骑兵！”宋青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西营栅栏被破开了！”

“调重甲营堵缺口，弓弩手上望楼。”马嘉祺的声音在寒夜里清晰如刀锋，“传令左右两营，从外侧包抄，一个都不准放走。”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积雪。马嘉祺一马当先冲向火光最盛处，长枪在手中挽了个枪花，银亮的锋刃映出跃动的火焰。

厮杀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戎狄人这次是有备而来，不仅人数占优，攻势也格外凶悍。他们像是知道镇北军的布防弱点，专挑守备薄弱处冲击。马嘉祺带着亲卫队左冲右突，枪下不知挑落多少敌人，但缺口还是越来越多。

“将军！东营也起火了！”有士兵来报。

马嘉祺心头一沉。东西同时受袭，这绝非寻常夜袭，倒像...总攻。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笛声随风飘来。

那声音极尖极细，不成调子，却让听见的人莫名心浮气躁。几个冲在前面的镇北军士兵动作突然一滞，像是失了神，下一秒就被戎狄人的弯刀砍倒。

马嘉祺猛地转头，望向笛声来处，西侧一处高坡上，隐约有个黑袍人影，手中一管骨笛在火光中泛着惨白的光。

妖术。

这个词跳进脑海的瞬间，马嘉祺感到脊背发凉。他不是不信怪力乱神，只是从未想过，战场上真会遇到这些。

“保护将军！”宋青也察觉不对，带人围拢过来。

但笛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马嘉祺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景象开始扭曲。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和疼痛让神智一清，但周围的士兵已倒下一片。

戎狄骑兵趁机压上，弯刀如林。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啸划破夜空。

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野兽。啸声高亢凄厉，瞬间压过了笛声。高坡上的黑袍人猛地一颤，骨笛脱手，整个人向后栽倒。

马嘉祺循声望去，呼吸一滞。

营寨瞭望塔的顶端，蹲着一团赤红的影子。是那只狐狸。它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三条腿站立，受伤的右腿虚悬着，面对千军万马，仰首长啸。

啸声所过之处，扭曲的景象恢复正常，倒下的士兵挣扎着爬起。戎狄人阵型大乱，战马受惊，四处冲撞。

“杀！”马嘉祺抓住时机，长枪前指。

镇北军士气大振，反扑如潮。戎狄人丢下数百具尸体，仓皇退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