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扯下披风内衬,迅速包扎伤口。布帛很快被血浸透,他皱了皱眉,解下自己的披风,将狐狸整个裹了起来。
“将军,这是要...”宋青欲言又止。
“带回营里。”马嘉祺抱起那团赤红,轻得出乎意料。
“可这是狐狸,战场上不吉……”
“我杀的人,比这北境所有的狐狸加起来都多。”马嘉祺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若真有报应,也轮不到它来应验。”
镇北军大营依山而建,木栅和壕沟在雪原上圈出一方肃杀的世界。时近黄昏,炊烟从各个营房升起,很快被风吹散。操练结束的士兵拖着疲惫的步伐,铠甲与兵器碰撞,发出连绵的金属低鸣。
主将帐中,炭火烧得正旺。
军医老陈处理完狐狸的伤口,额上渗出汗珠:“骨头碎了,好在没伤到主筋。能不能活,看它造化。”
马嘉祺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北境地图,目光却落在角落的草垫上。那里,裹着厚布的狐狸蜷成一团,只有鼻尖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多久能醒?”
“失血太多,少则一日,多则...”老陈摇摇头,收拾药箱退下了。
帐内恢复安静。马嘉祺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划过黑水河谷,停在一个叫“鬼哭涧”的地方。三天前那场伏击就发生在那里,戎狄人不知从哪条秘道绕到他侧翼,若非前锋营拼死断后,损失远不止三千人。
笔尖在羊皮纸上顿了顿,洇开一团墨迹。
戎狄人这些年越来越狡猾,像是背后有高人指点。马嘉祺想起那些诡异的阵型变化,不合时宜的天气突转,还有斥候回报中,敌军阵前偶尔出现的那个黑袍人影...
“呜...”
细微的呻吟打断思绪。
马嘉祺抬眼,草垫上的狐狸动了。它似乎想抬起头,但只抬起一点就无力地垂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中蒙着一层水雾。
一人一狐对视片刻。
马嘉祺放下笔,起身走到草垫旁蹲下。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落在狐狸完好的左耳上。皮毛温热柔软,指尖传来轻微的战栗。
“别怕。”他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缓,“这里没有捕兽夹,也没有狼。”
狐狸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但呼吸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紧绷。
狐狸在将军帐里住下了。
这事很快传遍军营。士兵们私下议论,有说狐狸是祥瑞的,有说是不祥的,更多的只是好奇,他们那位以冷硬著称的将军,何时有了这等善心?
马嘉祺并不解释。他只是每日让老陈来换药,自己有时会带些生肉回来,切碎了放在陶碗里。狐狸大多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就安静地趴在草垫上,看马嘉祺处理军务,看将领们进进出出汇报军情,看烛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第三天夜里,它终于能站起来了。
马嘉祺从演武场回来时,看见狐狸正尝试用三条腿走动。受伤的右后腿悬着不敢着地,每一次挪动都疼得它龇牙,但还是在草垫周围走完了一圈,然后抬头看他,像是在展示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