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清晨五点四十，等候室。

岑奚缘一大早起床，就见着聊天界面陆随吟给撤回了一条消息，也不知道发了什么，问他也没回，许是在睡觉，上飞机前岑奚缘给他发过去两条消息，大概是什么“为什么撤回消息”这类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在意他发了什么消息。

晨光将机舱镀成浅金色，岑奚缘盯着微信界面那个突兀的“已撤回”，拇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未落。

舷窗外流云如絮，他最终只发了句“登机了”便按下飞行模式，仿佛这句话能顺着三万英尺高空飘回某人身边。

旁坐着个低头睡觉的女生，长发垂到胸前，看不清脸，一上飞机就睡觉，的确很困。

直到大概三十分钟后，她被一阵飞机经过气流的颠簸晃醒，将长发拢到耳后，岑奚缘才看清她的脸。

她是常子怡。

常子怡也发现岑奚缘在看她，转过头，因长期生病的原因，她的脸色浮现不正常的白，病色面容被舷窗透进的光晕染得透明，像博物馆里易碎的薄胎瓷，冲岑奚缘淡淡一笑，“岑先生。”

“子怡姐…”岑奚缘向她问好，“去上海有什么事啊？”他将遮光板调低半寸，避免阳光直射她苍白的脸。

“嗯，做手术，胃不好。”常子怡睫毛颤抖，投下一片鸦青色阴影，她指尖轻点胃部，玩笑似的眨眨眼，“医生说我这里住了颗不听话的流星，你还想问点什么？”

“也没什么问的，就正常聊聊天也行。”岑奚缘道。

常子怡盯着他看了良久，开口：“怎么突然从北京去上海了？”

“接了个代言。”岑奚缘如实回答。

“唔…那很好啊。”常子怡弯着眉眼，冲他一笑。

她看出来岑奚缘想问什么，于是开口：“是我和姜闲提的离婚。”

话题在云絮间跳跃。

当常子怡说出“是我提的离婚”时，岑奚缘正望着她无名指上未摘的婚戒——戒圈内侧刻着「JX&CZY 2023」，数字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岑奚缘在圈子里虽然和他们不熟，但也对他们高中追梦坎坷感情最终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故事早有耳闻。

明明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为什么要分开？

“我病得厉害，家境也不能实，姜闲他们家刚出事，我不能像吸血虫一样老缠着他们不放不是？”常子怡说着望向窗外，掠过层层白云，眺望碧海蓝天。

岑奚缘隐约察觉到不对，张口道：“不会的，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他不擅长安慰人，只能这么说：“子怡姐你记下我的联系方式吧，下飞机加我，有什么困难我会尽力帮你的。”

“谢谢你，小岑。”常子怡恬静一笑。

气流再度颠簸时，常子怡忽然指着窗外：“看，像不像你粉丝画的Q版图？”

层积云诡谲变幻，竟真显出个头顶呆毛的简笔小人。

岑奚缘笑出声的刹那，瞥见她锁屏照片——姜闲在跨年演唱会观众席举着“子怡要健康”的灯牌，雪落满肩。

岑奚缘点头回道：“不用谢子怡姐。”紧接着常子怡笑着问，“话说你和陆随吟关系好点了吗？”

“啊？”岑奚缘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开口：“嗯……关系还不错吧，但我有点弄不清楚他的想法…”

“可以说给我听么？”常子怡嘴角挂着笑，似乎从一开始见到岑奚缘她就一直都是这种温柔却带些疏离的笑。

岑奚缘虽说性格恶劣，但面对长辈或是女性朋友，他都会尽量维持起一个温良的人设，当然夏星芸除外，在知根知底的朋友面前他是会被骂“装货”的。

“唔…我一开始的确很讨厌他没错，以至于当面说我讨厌他他应该是第一次见我，我明明给他留下了这么不好的印象，但在节目拍摄过程中，他都处处帮着我，拍摄进程结束后，也发消息问我手怎么受伤的……我不明白。”虽说机舱里没几个人，但他依旧压低了嗓音。

“这说明他并不讨厌你啊，反倒还很喜欢你呢，小岑，你现在还讨厌他么？”

岑奚缘沉默良久，开口：“我不知道…”

“这样啊…”常子怡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先不提这件事情，不要让自己心烦，如果你觉得你们可以做好朋友，再找他也不迟。”

“好，谢谢子怡姐。”岑奚缘应下，但胸口总觉得闷闷的，明明是死对头，明明讨厌陆随吟，可为什么说出“不知道”三个字后，心里会难受，陆随吟知道自己还是无感他之后，也会是这种心情吗？

下飞机后，岑奚缘收到SHALKAR总裁沈序珩的消息，说是在机场接他。

大老远的，便见一抹青色闪来，挟着若橙花香气，在机场大厅漫开，清香又带些苦涩，是很复杂的气味。

“岑先生，我是沈总的助理商辞青，谢谢您愿意与SHALKAR合作，沈总的车在外面，我带您过去。”商辞青同他握手，桃花眼眯着，笑起来格外好看。

“沈总亲自来接我？”岑奚缘随着商辞青走，问他。

“嗯，是我让他陪我来的，主要是我想来。”商辞青转身：“因为我是‘小键盘’哦。”

这么一说岑奚缘倒想起来了，因为他微博名叫“程序缘”，所以他的粉丝们都称自己为小键盘，好像确实商辞青有关注过自己，对他留有印象还是因为商辞青艺考时接近满分的艺术分和较高的文化分曾在向上掀起过一阵热潮(虽然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长的太好看了。)

商辞青接过登机箱的动作熟稔得像接捧花，袖口露出半截红绳手链——岑奚缘后援会三周年限定周边。

“谢谢您能喜欢我。”岑奚缘和他聊的投机，下一秒路边一辆黑色布加迪发出几声急促喇叭声。

“沈总催呢。”岑奚缘作为E人，这么一会和商辞青就混熟了，笑着打趣他。

一上车就见沈序略带哀怨的表情，商辞青知道这家伙又在乱吃飞醋，毕竟岑奚缘181的身高属实是很高，长得也很帅。

一小时的行程，说久不久，说短不短，商辞青头歪着在打瞌睡，岑奚缘打开手机看消息，先是陆随吟回他一句：“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后是微博热搜词条#N神和岑奚缘同框，#N神掉马

？谁？谁和谁同框？

岑奚缘懵了一瞬，点进热搜，才发现NING永远的神发了一条动态，拍的是他的背影，N神冲着他背影比了个耶，配文是：“下次还能再见吗？”

这届网友似显微镜转世，发现她食指指腹一颗微小的红痣，以及掌心露出一道极不显眼的疤痕，立刻就推断出N神的身份。

N神是常子怡。

唔…那很巧了。

知晓事情后，岑奚缘点开和陆随吟的聊天界面，发过去两条消息。

七元：好，谢谢陆顶流关心呀。

七元：[小狐狸抱抱JPG.]

嗯对，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岑先生，请下车吧。”商辞青只是浅眠，先下车拉开车门，示意岑奚缘同自己来，“沈总，只能麻烦您将车停一下了。”

岑奚缘不禁哑然失笑，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倒也真非同一般。

“岑先生不必见怪，我们二人向来如此，三年前还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商辞青按下电梯按钮，“家族原因，我和他算是发小吧，当年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决裂了很久。”

“那现在是和好了？”岑奚缘随着他进电梯，待提示音响起之时，岑奚缘听见他带笑的声音。“嗯，现在他是我爱人。”

岑奚缘若有所思，点开与陆随吟的聊天界面，按下发送键，对话框弹出小狐狸转圈的表情。

三万英尺高空撤回的秘密，终会随着冬夜的雪，落在某人枕畔，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