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先生，把头往这边偏十五度。”化妆师正往他脸上贴深蓝色碎钻，小江半跪在丝绒软垫上，镊子尖悬着的深蓝碎钻折射出细碎星光。

这次给“蓝海之心”代言，SHALKAR给岑奚缘选了一个人鱼的形象，堪称绝配，正好既与他发色对上，又与这次香水名称呼应。

岑奚缘蓝海般的头发搭在颈后，与波光粼粼的薄纱水袖相映成辉。

商辞青此刻充当监工，站在一边，他屈指推了推金丝眼镜，镜链在摄影棚顶灯下晃出细碎金芒“主光再往锁骨位置偏移两寸，补光板换柔光面。”

为了塑造人鱼形象，岑奚缘身上套了件薄纱，目的是有身上长鳞片的感觉，拍不到下半身，所以几乎没做什么造型。

“等等，岑先生这里有道疤，后期可以P掉吗？”化妆师小江仰头问。

岑奚缘当然知道是哪道疤，从助骨处蔓延一直贯穿整个胸膛的，因舞台事故划伤，却被冠以“划水”之名的伤。

嗯……五年前他还是男团成员来着。

“后期能处理这道...”她突然噤声，想起五年前那场被恶意剪辑的舞台事故。

当时岑奚缘被威亚钢索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热搜词条却是#岑奚缘划水#的刺目血红。

见岑奚缘脸色不对，小江急忙道歉，她整个人都快哭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岑先生我不是故意惹您不高兴的。”

“没关系哦。”岑奚缘歪头冲，她笑笑，“我没有不高兴。”

“不P掉也可以，岑先生你介意吗？”商辞青推了下眼镜，转头时瞥见岑奚缘腰间若隐若现的疤痕，那道自肋下蜿蜒至心口的陈旧伤痕像月光撕裂的海面。

“不介意。”岑奚缘就算介意，也不好说，毕意这事当年可明的人尽皆知，到头来还是夏星芸在他病床前哭得喘不上气。

落地镜里映出他苍白的侧脸，恍惚又看见夏星芸守在他病床前，眼泪在消毒水味道里碎成珍珠。

总之是一段很狈又不堪回首的时光，那年还没有遇上这些朋友，也没像现在这样有机会重登荧幕，面对伤痕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没关系。”

“好，岑老师到这边来。”摄影师招呼他往这走，整个场景布局都以蓝调为主，香水的调色也应景。

岑奚缘侧躺在地上，香水瓶找了个绝佳角度摆在它该待的位置，镁光灯骤然亮起时，他正蜷在人工海浪造型的亚克力板上。

水晶香水瓶在他锁骨凹陷处投下幽蓝光影，摄影师疯狂按动快门：“岑老师！眼神再空茫些！想象你在深海里等待了千年——”

摄像机咔嚓拍了几张，又喊他换个姿势，到结束时，岑奚缘一闭眼闪光灯就形成个白球凝在眼皮上，难受。

“岑老师辛苦了。”小江把化妆品收好，给他端了一杯水来，收工时岑奚缘睫毛上还沾着人造雪粉，手机在化妆台震动的频率像濒死蝴蝶。

听见岑奚缘手机响，小江也一并递给他。

岑奚缘接过水，滑动手机接听，和小江道谢，刚接听没来得及看拨号人是谁，就听见谢汐快哭出来的声音，“岑哥——”

尾音像拐了山路十八弯，岑奚缘没好气地问他，“在这哭丧呢你，什么事啊，叫得像只尖叫鸡一样。”

岑奚缘用肩膀夹着手机，单手解开缠在腰际的水晶链条。化妆镜边缘的反光里，商辞青正在和灯光师确认成片效果，西装袖扣随着手势划出流星轨迹。

谢汐好像真哭了，吸了两下鼻子。“我不是说相亲吗？”

“怎么小青梅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岑奚缘挑了个偏僻地，问。

“不是！！比这还让人绝望啊！”谢汐哽咽道，“我草呢，他是个男的啊！我的小青梅他是个男的！”

“哦不，这才是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都这时候岑奚缘还不忘接梗：“那就好聚好散当铁哥们吃顿饭聚一聚呗。”

“不行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齐旭啊！齐旭！”谢汐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岑哥你说我会不会死在他手里。”

“等会，你说的不会是咱俩上高中时的那个齐旭吧…”岑奚缘也没心思和他开玩笑了，“他不是出国了吗怎么…”

谢汐吸着鼻子，“我怎么知道，我真死定了这回。”

“死什么死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岑奚缘额角的筋一个劲地抽，“实在不行你找陆随吟或者白崖来救你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把门撞开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道尾音上扬听起来却让人头皮发麻的男声，“嗯？在和谁聊天呢？谢、汐。”

最后两个字被齐旭一字一顿念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随着“嘟—”的忙音传来，岑奚缘才意识到谢汐把电话给挂了。

他好像是真的没救了。

“怎么了岑先生？”商辞青转头问他。

岑奚缘不便多说，只能这么告诉他，“我那边有点突发状况，得先走了，日后再聚吧。”

“嗯。”商辞青表示理解。

“岑老师要不先把脸上的碎钻印一下吧…”小江在一旁弱弱开口。

“好。”岑奚缘应下来，反正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还是先给陆随吟他们那一伙在北京的打个电话叫谁去救一下谢汐，要真落到齐旭那疯子手里谢汐估计要折半条命。

岑奚缘和宋亦琛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宋亦琛没有半点磨蹭，当机立断叫上苏海一去找谢汐。

嗯…可靠的前辈。

搭上出租车，岑奚缘又抓紧给陆随吟打电话，电话那头陆随吟的声音都卡出电音“…怎么了？”

“你那边的网怎么这么差？”岑奚缘憋着笑问，他此刻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道别人光凭声音能不能认出他来。

嗞啦一阵电流过后，听到陆随吟的声音，“我在河南那边，在山区。”

“怎么到那边去了？”岑奚缘问他，看来他是不能和宋亦琛苏海一他们去解救谢汐了，但好歹宋亦琛去了，他也放心。

“捐了点钱，去那边拍公益广告。”陆随吟声音被电流截成一段一段。

岑奚缘心里有点莫名不高兴，“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同样以前给江西山区的孩子捐过书籍和资金，他当然知道在深山中生活是有多不容易，他也想在这方面尽一些力。

“不是故意不叫你，只是宋亦琛说你刚好有事，下次一起吧，等什么时候我们都有空了，好不好？”陆随吟那边音质稍稍变好些了，甚至能听到屋子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嗯。”岑奚缘应下，又听陆随吟补充，“另外一些想做的事，也可以等我们都有空了再做。”

什么另外的事？

没等岑奚缘脑子转过来，陆随吟就出声了，“村长找我，先挂了，等会回你电话。”

“好哦。”岑奚缘刚挂电话，就想到前不久他给陆随吟发去的表情包

[小狐狸抱抱.jpg]

这不会是…另外的事吧？

疯了吧？

岑奚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前不久还无感，不喜欢，讨厌呢后一秒就想抱了。

从宿敌到挚友这速度也太快了，没道理啊。

岑奚缘脑子一向好使，但每次一到这种情况就卡壳死机，要真这么说，也不是因为碰到这种情况脑子就瓦特了，准确来说是碰到陆随吟这个人，他脑袋就乱糟糟的，连着整我心一起乱起来了。

好烦。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时，陆随吟的视讯请求在屏幕亮起。

画面里他站在夯土垒砌的校舍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沾着红泥：“在给孩子们装净水系统，信号时好时坏。”他身后掠过奔跑的羊角辫女孩，怀里的课本扉页印着“陆随吟捐赠”的烫金印章。

岑奚缘把脸埋进薄荷绿的围巾，呼吸间残留着"蓝海之心"的雪松尾调：“那下次公益活动...”话未说完，视讯突然卡顿在陆随吟眼底的星河里。

信号太差，直接卡断了。

岑奚缘将手机倒扣在膝盖上，靠着车窗。

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流淌成银河，他忽然想起昨夜读到的诗句：“我身上有裂缝，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锁骨间的疤痕在衣料下微微发痒，像有什么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