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门被推开时,我正盯着窗外那棵老樟树。秋阳把叶子晒得发亮,像极了B转来那天,落在他校服领口的光。
“新来的,坐最后一排。”班主任的声音刚落,我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背上。不算灼热,却带着某种执拗,像夏日午后绕着电线杆打转的蝉鸣,挥之不去。
我不是个喜欢循规蹈矩的人。当那道视线持续了整整三天后,我在数学课上撕下作业本一角,潦草地写了句“你杀过人吗”,趁老师转身板书时,往后一递。
纸条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我没回头,却能想象他拆开时的表情——或许是错愕,或许是无措。毕竟班里的人都觉得他孤僻得有些吓人,没人敢主动搭话。
他没回复。但从那天起,我身后的视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影子。我去食堂,他就在斜后方的桌子;我放学走那条绕远的小巷,总能在转角看到他不远不近的身影;就连我去图书馆找一本冷僻的诗集,抬头时也会发现他站在对面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根本不会看的物理习题册。
“你是不是喜欢他?”A突然在我课桌旁停下时,我正对着窗外发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探究,眼神像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我微怔的脸上。
“怎么可能,”我迅速别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橡皮,“不过是觉得他好玩,逗逗他而已。”
说这话时,心跳却漏了一拍。我确实在利用他的跟随,来逃避A无处不在的注视——那种注视里藏着的侵略性,让我莫名发慌。
B不来上学的第四天,我第一次在放学路上回头时,空无一人的巷口让我脚步顿住。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竟有些不习惯。
“他死了。”A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站在公告栏前,假装看通知。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猛地转头,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沉到脚底。“你说什么?”
“有人发现他的尸体了,”A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其实很喜欢你,你写的那张纸条,他一直放在钱包里。”
我想起那张被我随手写下的、带着恶意的纸条,胃里一阵翻涌。“不可能……”
“他说他喜欢你,”A逼近一步,阴影将我笼罩,“你呢?”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喉咙,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他已经死了!”
A的眼神骤然变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泛起诡异的光。但我没心思细想,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模糊的片段——13岁那年的夏天,拱桥旁,一个瘦小的男孩红着脸递来一封折成小船的信,被我笑着推开了。原来……是他。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我还站在原地。教室里乱成一团,警察让我们都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我握着笔,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天传纸条时,我是随手写的吗?字迹是不是歪歪扭扭?警察说要核对字迹,还要翻作业……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用那张纸条刺激了他?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作业本上,映出我颤抖的影子,像个被困在蛛网上的虫子。而窗外,A正站在走廊上,隔着玻璃看向我,嘴角噙着一抹我终于读懂的、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