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替我去看遍我们没到过的风景

蝉鸣最盛的七月，病房窗台的绿萝又抽出了新芽。严浩翔像往常一样，用棉签蘸着温水擦拭贺峻霖的唇角，忽然发现对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尘埃。他伸手去拂，指尖却在触到那片微凉的皮肤时猛地顿住——监护仪的规律声响不知何时变成了尖锐的蜂鸣，在寂静的病房里撕开一道令人窒息的裂口。

严浩翔“霖霖？”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沙哑。输液管在晨光中轻轻摇晃，映出贺峻霖安静的睡颜，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更漫长的梦境。严浩翔死死攥着那只再也不会变暖的手，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对方也是这样蜷在他怀里，说想吃糖炒栗子，却在剥开第三颗时沉沉睡去。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又熄灭，走廊的时钟滴答作响。严浩翔蜷缩在长椅上，机械地摩挲着婚纱胸花上的金丝小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发来消息：

工作人员“严馆长，今天有小朋友在星空展厅临摹贺老师的画，说要把云朵画成会发光的婚纱。”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上，晕开了那些温暖的字句。

整理遗物时，泛黄的素描本里滑落出信封。严浩翔颤抖着展开信纸，贺峻霖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寥寥数语叮嘱着美术馆的维护、未完成的设计稿位置，最后写道：

H“别把自己关在回忆里，替我去看遍我们没到过的风景。”

信纸边缘的桂花渍，是他们共同染布时留下的印记。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他却在铺天盖地的喧嚣中，听见了记忆里贺峻霖带着笑意的声音：

贺峻霖“严浩翔，我们去追星星吧！”

三个月后，星空美术馆闭馆整修的告示贴在了雕花拱门前。严浩翔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站在冰岛的黑沙滩上，极光在头顶流转成梦幻的绿绸。他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镜头里，绚烂的极光与贺峻霖设计的婚纱胸花重叠，仿佛爱人从未离开。

旅途中的每个清晨，他都会给素描本添上新的画页。在敦煌的莫高窟，他临摹飞天的飘带；在撒哈拉的沙漠，他画骆驼驮着星光前行。暴风雪夜的尼泊尔帐篷里，应急灯的微光下，他在画纸角落添上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小兔戴着婚纱头纱，小熊举着建筑师的图纸。

三年后的春天，翻新的星空美术馆重新开放。新增的展厅里，陈列着严浩翔环游世界收集的展品：冰岛的玄武岩、敦煌的彩塑残片、撒哈拉的沙画瓶。那件缀满星光的婚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开幕仪式的影像，贺峻霖笑着比耶的模样，永远定格在最灿烂的瞬间。

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值班的保安看见馆长独自坐在穹顶下。严浩翔仰望着永不熄灭的星辰，手中握着素描本轻声呢喃：

严浩翔“今天在新西兰看到粉色的云，像你染的第一块布料。”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亮画纸上新添的字迹：

Y“霖霖，宇宙这么大，我们慢慢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