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别当我是傻子

大一下学期的春风裹着玉兰香钻进画室时，严浩翔正对着建筑模型调整最后一处榫卯结构。抬眼间，他看见贺峻霖又在往袖口贴什么东西——浅灰色的布料上总沾着奇怪的暗褐色污渍，起初他以为是不小心蹭到的颜料，直到某天瞥见他在画纸背面偷偷涂抹止汗贴，才惊觉那些痕迹，是反复渗出的血渍。

贺峻霖“换季过敏而已。”

贺峻霖察觉他的目光，飞快扯下袖子盖住手腕，

贺峻霖“你看我新设计的旗袍！”

少年强行仰起笑脸，举起画稿转移话题。笔下的衣摆蜿蜒着哥特式尖拱的线条，却在领口处突兀地洇开几滴墨点，像来不及擦拭的泪痕。

那天晚上，严浩翔在建筑系通宵做模型。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贺峻霖发来一张照片：月光下的画室空无一人，只有他的画架前堆着没吃完的饭团和皱巴巴的退烧药包装。消息框里跳出一行字：

H借你的樱花笔找不到了，失眠在画设计图，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天清晨，严浩翔抱着半人高的建筑模型冲进服装系工作室。贺峻霖正趴在裁剪台上打盹，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手指还攥着裁布剪刀。阳光穿透窗户斜照进来，严浩翔这才注意到他耳后有片淤青，像被揉碎的鸢尾花瓣。

严浩翔“帮我看看这个结构？”

贺峻霖被惊醒后立刻坐直，强撑着笑容展开设计图。严浩翔却伸手按住图纸，摸到对方掌心异常的烫。

严浩翔“你最近总说冷，却在大太阳天穿长袖。”

他声音发闷，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

严浩翔“别当我是傻子。”

空气突然凝固。贺峻霖低头扯着线头，半晌才轻声说：

贺峻霖“只是贫血，医生说多吃红枣就行。”

他抬头时眼睛亮亮的，

贺峻霖“下周服装设计展，你一定要来看我的作品！”

展览当天，严浩翔提前两小时到场帮忙布置。贺峻霖设计的系列服装被命名为《未完成的城堡》，丝绸面料上印着他们曾经写生的城堡剪影，每件衣服的内衬都绣着细小的建筑符号——那些罗马柱、飞扶壁，都是严浩翔教他画的。当严浩翔弯腰调整灯光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回头撞见贺峻霖在试穿模特服，苍白的手臂上布满针孔。

贺峻霖“是静脉注射的淤青。”

贺峻霖顺着他的目光解释，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贺峻霖“小时候就有的老毛病，真的没事。”

他转身时，严浩翔看见他后颈贴着的退烧贴边缘已经卷起。

展览大获成功，贺峻霖却在庆功宴上突然晕倒。严浩翔抱着他冲进医院，在走廊白大褂掠过的残影里，他听见有人小声说“血小板数值异常”。贺峻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

贺峻霖“我的设计图...别让颜料沾到。”

从那天起，严浩翔的书包里多了保温饭盒和体温计。他开始偷偷记录贺峻霖的作息：凌晨两点还亮着的服装系画室灯光，频繁消失的午休时间，还有总也擦不干净的鼻血痕迹。某个暴雨夜，他撞见贺峻霖蹲在画室角落吃药，药瓶标签上“化疗辅助”几个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严浩翔“我陪你去复查。”

当贺峻霖又一次用“老毛病”搪塞时，严浩翔直接抓住他冰凉的手。少年指尖还沾着银色丝线，那是他为严浩翔设计的建筑主题领带，却因频繁手抖绣歪了图案。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贺峻霖攥着检查单的手指关节发白，突然笑了：

贺峻霖“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破坏你做模型的心情。”

他指着严浩翔校服口袋露出的半截图纸，

贺峻霖“你上次设计的美术馆，天窗角度画错了6.7度。”

严浩翔突然想起集训时贺峻霖帮他调整透视的样子，此刻对方却连站立都需要扶着墙。阳光透过医院的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整齐的光影，像极了他们画室里排列整齐的画架。

贺峻霖“我们再去一次城堡吧。”

走出医院时，贺峻霖仰望着天空说，

贺峻霖“这次我要画真正的婚纱，用你设计的穹顶做裙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严浩翔想起那年夏天，少年举着被风吹散的设计图，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

回校的公交车上，贺峻霖靠在严浩翔肩头睡着了。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严浩翔小心地调整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窗外的梧桐树快速倒退，像极了那些一去不返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天晚上，严浩翔在建筑模型上偷偷加了个细节——城堡塔顶的小窗里，藏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剪影。他知道，有些承诺注定要在风雨中坚守，就像此刻手机里贺峻霖发来的消息：

H别告诉爸妈，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实现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