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默心中对伊德海莉的状况有了初步推测,并对那个金眼机械臂女孩的身份充满警惕时,女孩自己却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放松,以及一点点……困惑和失望?
她抬头看着玄默,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眨了眨,然后抬起右手,用食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淡青色的短发,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直白:
“那个……你的声音……听起来好老啊。”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补充道,“刚才听到你喊‘小心’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厉害的大人赶到了呢……结果……”
她的目光在玄默年轻的脸庞和旁边刚从沙堆爬出来、脸上还顶着个巴掌印、看起来同样年纪不大的黑兹身上扫过,小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结果来的只是两个看起来也不大的家伙,其中一个还被自己一巴掌扇飞了。
玄默:“……?”
他异瞳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声音……老?
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声音。
一直以来,他说话都是一种平稳、低沉、缺乏明显情绪起伏、甚至带着点少年变声期过后特有沙哑质感的调子。
这种声音在传达指令、分析情况、或者简单交流时足够清晰冷静,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但此刻,被一个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嗓音清脆的小姑娘直言“声音好老”,还附带“以为是大人才喊那么沉稳”的评价,这让他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近乎荒谬的错愕感。
就在这时,捂着脸、龇牙咧嘴走回来的黑兹,听到女孩的话,又看了看玄默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茫然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扯到了脸上的巴掌印,又疼得“嘶”了一声,但笑意却止不住:
“哈……她说得没错啊玄默,” 黑兹一边揉着脸,一边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你平时说话那调调,是挺……嗯,挺沉、挺稳的,有时候不注意听,还真有点像那些三四十岁、经历过不少事的老兵油子。”
他想起玄默在训练场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分析情况时那种老练沉稳的语调,越发觉得女孩形容得贴切。
玄默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缓缓地、带着点求证意味地,转过头,看向了安静蹲在自己肩膀上的迦楼罗。
迦楼罗本来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扇了黑兹一巴掌的金眼女孩,感受到主人的目光,它立刻抬起头,红色的眼珠眨了眨,然后非常人性化地、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啾啾!”。
(翻译:“玄默的声音是有点成熟啾!不像十四岁啾!像二十岁啾!不,可能二十五岁啾!迦楼罗也这么觉得啾!”)
迦楼罗的“补刀”,让玄默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他沉默了两秒,异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似乎想通了什么一直被他忽略的细节。
(难怪……)
(难怪以前在网上发布那些音乐时,从来没人质疑过‘外环作曲家’的年龄。)
(他们大概都以为,能写出那种旋律、用那种方式演绎的,至少是个饱经沧桑的成年人吧。)
(原来是因为……我的声音。)
这个发现本身无关紧要,甚至有点无厘头。但在此刻这个紧张、诡异又带着点尴尬的废墟环境中,却像是一股清流,微妙地冲淡了之前生死搏杀和身份误判带来的凝重感。
玄默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金眼女孩,没有在意她对自己声音的“冒犯”评价,只是平静地反问,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不重要。你是谁?为什么带她来这危险的地方?”
他的语调依旧沉稳低沉,但现在听在黑兹和女孩耳中,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的味道。
听到玄默那低沉平稳、带着明显审视意味的追问,金眼女孩愣了一下,仿佛才从一连串的惊险、冲突和刚才关于声音的小插曲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进行正式的自我介绍。
她挺了挺单薄的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尽管脸上未褪的红晕和有些凌乱的淡青色短发让她看起来依旧像个刚和人打过架的倔强孩子。
她清了清嗓子,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的金色瞳孔,直视着玄默和一旁表情复杂的黑兹,声音清脆而清晰地开口说道:
“我叫凯撒!”
她报出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全名是凯撒·金。”
她顿了顿,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着某种重量,需要听众消化一下。
然后,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茫茫的空洞荒野,补充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与其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有自豪,有失落,也有一种坚韧:
“我是……卡吕冬首领的女儿。”
“现在,我和大老爹,还有一些以前的成员,在……流浪者集团生活。”
卡吕冬首领的女儿!
卡吕冬!那个曾经与凯旋者分庭抗礼、首领失踪后便解散的传奇机车族!大老爹是初代首领,而眼前这个金眼女孩,竟然就是那位失踪的、被庞培亲口承认“人格魅力和实力不在其下”的二代首领的女儿!
难怪她身手不凡,难怪她拥有一条如此精密的机械臂,难怪她对黑水基地废墟似乎有所了解,也难怪大老爹会出现在野火镇,还带着比利那样的强力机器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她并非普通的流浪儿或神秘人物,而是卡吕冬遗产的直接继承者,是昔日对手阵营中,身份极为特殊且敏感的存在。
黑兹彻底懵了,捂着脸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他刚刚……差点把卡吕冬首领的女儿拎起来质问,还无意中……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然后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蕴含愤怒和羞愤的耳光……这信息量太大了,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更是雪上加霜。
而玄默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敬畏,只是用他那特有的、略显低沉平稳的语调,缓缓说了一句,像是评价,又像是某种确认:
“凯撒……”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仿佛赋予了它某种历史的重量,“这可是一位无冕之王的名字,象征着……‘王’啊。”
他没有说更多,但这简短的一句,却让“凯撒”这个名字背后的寓意,与她“卡吕冬首领之女”的身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
无冕之王,象征着统治、力量、以及……责任与宿命。她的父亲曾是外环的“王”之一,而她,继承了这个名字。
紧接着,玄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再次将话题拉回最紧迫的现实,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为什么要带伊德海莉来这种地方?”
他目光扫过周围死寂、诡异、布满危机痕迹的废墟“你应该清楚这里有多危险。”
凯撒·金似乎对玄默那番关于“王”的评论没什么反应,或许她早已习惯了名字带来的种种联想。听到玄默的质问,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倔强,挺起胸膛,大声回答道:
“我在帮她找她失踪的父母!” 她指了指身边依偎着她的伊德海莉,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做好事”的理所当然。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又那么难过,她说她能‘感觉’到她爸爸妈妈可能还在某个地方,只是被困住了!我当然要帮她!”
她的回答直接、简单,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义气”。
然而,这个答案落在玄默和黑兹耳中,却让两人陷入了一阵短暂而诡异的沉默。
玄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脸上那惯常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仿佛听到了某种超出逻辑理解范围的宣言。
他看了看凯撒那副“我做得对”的认真表情,又看了看旁边虚弱但眼神中似乎真的因为凯撒的话而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伊德海莉……
这行为……该说是勇气可嘉、心地善良,还是天真到近乎鲁莽、甚至有点……缺心眼?
一旁捂着脸的黑兹,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尴尬、和此刻的无语后,终于忍不住,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气,低声吐槽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哈……没想到,卡吕冬的大小姐,还是位‘老好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凯撒那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臂,又想起刚才那记力道十足的耳光,补充了一句,语气复杂“……但智商感觉有点不够用啊……”
“老好人”三个字,在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外环,某种程度上甚至带点贬义,意味着容易轻信、容易感情用事、容易把自己置于险境。而“智商不够”,更是直白的质疑。
凯撒显然听到了黑兹的嘀咕,金色的眼睛立刻瞪了过去,眉毛竖起“喂!你说谁智商不够!我计算过的!我知道这里危险,但我有准备!而且伊德海莉能‘指路’!我们差点就找到线索了!”
“差点找到线索的结果就是差点被以骸干掉?” 黑兹指着墙上那杆还钉着的、属于他自己的长枪,没好气地回敬。脸上的巴掌印还火辣辣地疼,让他对这位“大小姐”实在生不出多少敬意。
玄默抬起手,制止了两人可能升级的争吵。他看向凯撒,语气恢复了冷静:
“你说伊德海莉能‘指路’,能‘感觉’到她父母可能被困。具体指什么?她‘看到’或‘感觉’到了什么?还有,你说你有准备,你的准备是什么?大老爹和比利知道你来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