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玄默一连串直指核心的追问，凯撒脸上那副“我很有道理”的倔强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金色的眼眸闪烁了几下，先是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玄默，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靴子尖，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准备……就是……我带了武器，还有应急的食物和水……还有地图……”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咕哝，“……大老爹和比利……他们……不知道我来这里……”
果然！她完全是私自行动！而且所谓的“准备”，恐怕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级别的冒险装备，对于深入一个刚刚毁灭、充满未知能量的危险空洞而言，根本不够看。
玄默和黑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果然如此”。
这位大小姐的“老好人”行为，现在看来完全是建立在冲动、天真和对危险认知严重不足的基础上。
“那你说的伊德海莉能‘指路’呢？” 玄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逃避的严厉“她具体是怎么‘感觉’或‘看到’的？”
凯撒似乎被玄默的语气慑住，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理亏，她咬了咬嘴唇，正想开口解释，却被身边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打断了。
是一直安静依偎在凯撒身边、努力平复呼吸和精神的伊德海莉。
她抬起头，那双淡粉紫色的眼眸中，残留着恐惧，但更多是一种努力想要表达的急切。她的声音虽然依旧细弱，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凯撒……让我来说吧。”
伊德海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凝聚勇气，然后看向玄默，缓缓说道：
“我……我被凯撒拉着，进入这个空洞之后……很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令人不适甚至恐惧的景象：
“我……我看到了……很多很多人影。他们……他们的脸是模糊的、扭曲的光芒，看不清五官，就像……就像坏掉的屏幕或者信号不好的全息影像。”
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指向废墟的深处，又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们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走廊里，房间里，那片空地上……到处都是。而且，我能听到他们在说话。声音很嘈杂，很混乱，断断续续的，就像……就像很多个电台频道混在一起，又像很多人同时在耳边低语。”
伊德海莉的身体又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回忆这些让她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最奇怪的是……我好像能……‘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在说什么。”
“比如……在那个方向，”她指向一条被沙子和结晶半掩的通道，“我‘看到’一个光影人影在焦急地操作一台机器，他‘说’的能量读数要失控了，必须手动关闭某个阀门……”
“又比如，在那边，”她指向月光照耀的空地边缘，“我‘看到’几个人影在奔跑，在喊叫，喊着‘撤离’、‘到下层避难所’……”
“还有……还有我爸爸妈妈……” 伊德海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红了
“我……我好像‘看到’他们的光影……在更深处……一个闪着蓝光的大房间里……爸爸在对着通讯器喊什么……妈妈在拉着什么东西……然后……然后就是一片刺眼的白光，和好多好多的尖叫声……”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再次抱紧了自己的触手。
凯撒连忙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同时看向玄默和黑兹，解释道“就是这样！伊德海莉说她能‘看到’这些光影，能‘听’到他们的话，而且感觉这些光影在做的事情、说的话，都是他们以前真正做过的、说过的事情！ 就像是……过去的影子，或者留下的‘记录’！她觉得沿着这些光影最密集、或者最后出现的方向走，也许就能找到她爸爸妈妈最后在的地方，或者找到线索！”
听完伊德海莉带着恐惧和痛苦的描述，以及凯撒那漏洞百出、纯粹依赖直觉和“特殊能力”的冒险计划，玄默沉默了片刻。
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月光下扫过两个女孩——一个精神受创、能力不稳定却可能是唯一线索的幸存者；另一个身份特殊、勇气可嘉但行事鲁莽、差点害人害己的“大小姐”。
他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是对眼前混乱局面的无奈，也是对两个无知无畏闯入险境孩子的后怕与一丝责备。
“够了。” 玄默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不容置疑，“你们的行为，极其鲁莽。 没有准备，没有后援，仅凭不确定的感知就深入这种绝地，与送死无异。”
他没有再给凯撒辩解或伊德海莉犹豫的机会。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片不稳定的废墟，回到相对安全的野火镇。
伊德海莉的状态需要稳定，凯撒的身份需要谨慎处理，而黑水基地的秘密，需要更周全的计划才能探查。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伊德海莉冰凉、微微颤抖的手腕。这次的动作比之前安抚时更坚定，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现在，跟我们回去。”
伊德海莉似乎被玄默身上骤然散发的、不容置疑的气势慑住，加上她本就虚弱且信任玄默和黑兹，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便没有反抗，任由玄默拉着她，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我们还没找到——” 凯撒急了，金色的瞳孔瞪大，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伊德海莉的另一只手。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早已“虎视眈眈”的黑兹打断了。
黑兹早就憋着一股气——被莫名其妙扇了一巴掌，还得陪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在鬼门关打转。
眼看玄默已经做出决定，他立刻上前一步，在凯撒做出更激烈的反抗动作之前，眼疾手快，一把拦腰将凯撒整个抄了起来！
“诶？！你干什么！放开我！” 凯撒惊呼一声，双脚离地，徒劳地在空中踢蹬。她那条机械左臂下意识地就要发力反抗。
但黑兹好歹是受过正式训练、身体素质强悍的凯旋者预备队员，又是突然袭击。
他双手牢牢箍住凯撒的腰，肩膀一顶，直接将她像个麻袋一样扛在了自己肩膀上！动作熟练得仿佛扛过无数次沙包。
“老实点！大小姐！” 黑兹没好气地说道，还顺手拍了一下凯撒的小腿“再乱动，小心我把你扔给外面的以骸加餐！”
凯撒又气又急，金色的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但她被黑兹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扛着，机械臂虽然有力，但在这种被彻底制住的姿势下也很难发力挣脱，只能徒劳地捶打黑兹的后背，嘴里不停地抗议：“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唔！”
黑兹懒得听她报家门，顺手从旁边废墟里扯了块还算干净的破布，直接塞进了凯撒嘴里，堵住了她的叫嚷。
“呜！呜呜呜！” 凯撒气得眼睛都红了，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
玄默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拉着伊德海莉，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黑水基地的出口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伊德海莉被拉着，踉跄地跟上，偶尔回头担忧地看一眼被黑兹扛在肩上、兀自挣扎的凯撒。
黑兹扛着不断扭动、发出“呜呜”声的凯撒，紧跟在玄默身后。他胸口被凯撒踢了几脚，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感——当然，脸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提醒他，这口“气”出得代价也不小。
几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路径，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仍然可能潜伏着危险的区域，快速朝着基地出口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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