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担架还没铺好,江晓锦指尖突然触到郑瑜颈侧一丝微弱的搏动。她猛地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染血的衣襟——那缕气息像风中残烛,却实实在在地燎了她一下。
“他还有气!”她拽住老张的断袖,声音劈得像被剑划破的帛,“狼山北坡有止血的龙鳞草,带两个人去挖!剩下的人搭临时窝棚,用茅草把四周堵死!”
独眼里的红血丝突然褪了些,老张反手抹了把脸:“我这就去!”
雨停后的山风带着草木腥气,江晓锦解开郑瑜的短褂,后心的伤口狰狞得像道裂开的沟壑。她咬着牙把捣碎的草药敷上去,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忽然想起他藏在石缝里的那罐烈酒——那天她嫌呛,他笑着说“这是狼山最好的药引”。
“还愣着干什么?”她朝一个小卒吼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去把洞外那罐酒拿来,要快!”
烈酒混着草药往伤口上浇时,郑瑜的睫毛颤了颤,喉间滚出声闷哼。江晓锦按住他的肩膀,忽然发现他左手袖管里并非空的——那里裹着层厚厚的麻布,隐约能摸到硬物的轮廓,像是什么东西被仔细地捆在断臂的残根上。
“姑娘!”老张举着捆龙鳞草奔回来,独眼里亮得吓人,“南坡发现晨柄王的斥候,被我们解决了,但恐怕藏不住多久!”
江晓锦抬头时,正看见天边的乌云裂了道缝,月光像把银剑直直劈下来,照亮远处晃动的火把。她忽然抓起郑瑜腰后的匕首,往自己腕间划了道口子。
“把血滴进酒里。”她把匕首塞给老张,声音冷得像冰,“龙鳞草要嚼碎了混进去,他要是咽不下去,就撬开嘴灌。”
老张手一抖,草叶掉了两片:“姑娘你的血……”
“陈庚说过,龙鳞草遇至亲血才显奇效。”她往伤口上撒了把草药,疼得倒吸口冷气,却笑了笑,“我这条命是他从青石涧捞回来的,算起来,该是他半个妹妹。”
郑瑜的喉结动了动时,天边突然滚过声闷雷。江晓锦俯身去看,发现他睫毛上沾着点草药渣,像只受伤的蝶停在眼睑上。
“郑瑜,”她用袖口擦了擦他额角的冷汗,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说过要带我看樱花的。”
窝棚外突然传来弓弦响,紧接着是小卒的惊呼:“他们摸到这边了!”
江晓锦抓起剑站起身,月光恰好落在她沾着血的手腕上。她回头望了眼窝棚里的人,忽然想起他教她掷石凿时说的话——“暗处的刀子才最要命”。
“老张,带两个人守着他。”她把剑拔出半寸,冷光在眼底跳了跳,“剩下的人跟我来,咱们去给晨柄王的人,再备份‘厚礼’。”
山风卷着新抽的草叶掠过脚边,远处的火把越来越近。江晓锦握紧剑柄,忽然听见窝棚里传来声极轻的咳嗽。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对着身后的黑暗轻声说:
“等他回来了,咱们去一线天看看吧。”
“那里的石头缝里,该长出新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