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叁

晨柄王第一次知道“云江”和“影部”的关系，是在朱碧台的血泊里。

那年他攻破云江结界时，亲眼看见雾王被铁链锁在朱碧台上，血染的衣袍里掉出半块青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他捡起来时，指尖被边缘的锐棱划破，血珠滴在玉上，竟晕开一道暗红的光。

“这是‘锁云佩’，”晨柄王用剑挑着玉佩，对着雾王冷笑，“影部的人说，拿着它，就能找到翌族血脉的秘密。”

雾王啐了口血：“卑鄙小人！影部与我翌族同根同源，怎会助你们这群外贼！”

晨柄王挥剑砍下雾王的头颅时，雾王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下——那里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正悄悄将另一半玉佩揣进袖中。后来他才知道，那老者是影部的人，是主动给地族带路的“内应”。

攻破云江的第三个月，晨柄王在整理战利品时，发现了一本烧焦的古籍。书页大多被烧毁，只剩最后几页还能辨认，上面用古字写着：“影部，翌族分支也。为守云江渡口，自废血脉居于地界，每十年以‘锁云佩’为凭，入云江述职……”

下面还有几行字，墨迹被血浸透：“晨氏欲破云江，需借影部之力。然影部存异心，若要得其忠，需握其软肋——”

后面的字被烧没了，只留下个模糊的“江”字。

晨柄王把典籍看完之后，藏在了贴身的锦囊里。他看着那半块珍藏的玉佩，忽然明白：影部不是“同根同源”的亲人，是群为了活下去，可以背叛族人的懦夫。而他们的软肋，或许就藏在那个“江”字里。

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查影部。查到陈萧年轻时曾与一位姓江的女子过从甚密，查到影部的商铺总在云江消失的日子里换掌柜，查到他们偷偷收留了些“来历不明”的孩子——那些孩子，都没有“血脉”。

“原来如此。”晨柄王摩挲着那半块玉佩，忽然笑了。

他开始拉拢影部，许他们高官厚禄，看陈萧如何在“忠诚”与“保命”间摇摆；他故意放出“得翌族者得天下”的流言，看影部会不会为了自保，主动交出藏起来的云江余孽；他甚至模仿当年的“内应”，让郑瑜去接近陈庚，就想看看影部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灭云江，是为了斩草除根——翌族的血脉太可怕，能扭转乾坤的力量，绝不能留在世上。他逼影部，是为了拿捏软肋——这群藏在暗处的影子，知道太多云江的事，不把他们攥在手里，夜不能寐。

那天在狼山，看着陈庚的玉佩，看着江晓锦眼底翻涌的恨意，晨柄王站在军阵前，忽然觉得古籍上没写完的话有了答案。

影部的软肋，从来不是“江”，是他们藏了太多年的“愧疚”。而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血脉秘密，是让所有知道“云江”和“影部”过往的人，都活在他的掌控里。

朱碧台的风又吹来了，带着云江残留的血腥味。晨柄王将那半块玉佩扔进江里，看着它沉入水底，像看着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秘密。

“影部，云江，都该忘了。”他对着江面低语，身后的禁军甲胄相撞，发出冰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