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的雪比舒望城更野,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江晓锦裹紧了披风,脚下的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陈庚走在她前面,用剑劈开齐腰深的雪,开出一条窄窄的路。
“还有多久?”江晓锦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陈庚回头看她,见她鼻尖冻得通红,从怀里掏出个暖手炉塞给她,“实在走不动就歇会儿,不急。”
江晓锦摇了摇头,握紧暖手炉跟上。她想快点看到那个地方——那个陈庚提过的、埋着无数冤魂的山谷。她总觉得,那里藏着些什么,或许是关于地界的真相,或许是关于云江覆灭的线索。
山梁上的风更烈,几乎要把人吹下山去。江晓锦扶着旁边的枯树站稳,往下一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山谷里没有雪,不是因为暖和,是因为密密麻麻的石碑——有的立着,有的倒了,有的连碑面都被风雪磨平了字迹。石碑间的雪被踩得结实,露出下面发黑的泥土,隐约能看到些散落的白骨。
“这里就是当年士兵们冻死的地方。”陈庚的声音有些哑,“郑瑜说,当年晨柄王为了抢夺郑家的粮草,故意拖延援军,让这五千士兵活活冻毙在狼山。”
江晓锦走到一块半倒的石碑前,伸手拂去上面的积雪。碑上刻着“晨国忠魂”四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很多都已经模糊不清。她指尖划过那些名字,忽然摸到一个刻得极深的字——“江”。
心猛地一跳,她蹲下身,用剑鞘刨开碑下的积雪。雪下面,竟压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江林氏”,字迹已经褪色,却还能看清笔画。
“江林氏……”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陈庚说过的江凝妃,“江凝的本家,是不是姓林?”
陈庚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郑瑜提过,江凝的母亲是云江林氏旁支。”
也就是说,这个“江林氏”,很可能是江凝的亲人,是当年随她下地界的翌族族人。
江晓锦忽然明白了什么。晨柄王不仅忌惮郑家,更忌惮云江的余脉。他让陈庚来北方,不仅是为了削郑家的权,更是为了借机铲除所有与云江有关的人。
“我们中计了。”她站起身,望向山外的方向,“晨柄王根本不在乎这二十万精兵,他是想把我们和郑家都引到狼山,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山梁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震天的喊杀声。
“陈庚!郑瑜!你们勾结云江余孽,意图谋反,陛下有旨,就地格杀!”
是晨柄王派来的禁军!
陈庚脸色一沉,将江晓锦护在身后,拔剑出鞘:“你先躲进石碑后面,我去叫郑瑜的人!”
“不行!”江晓锦按住他的剑,眼底闪过决绝,“这次,我不躲了。”
她抽出腰间的“花”,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些年的剑法没白练,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恨没白记,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格里的小丫头了。
“云江的债,狼山的债,今天该一起算了。”
禁军已经冲上山梁,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般涌来。江晓锦深吸一口气,率先冲了出去。刀光起,雪飞扬,她的身影在石碑间穿梭,像一朵在血火中骤然绽放的花。
陈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捏着拳头眼神好像在说“我要灭了地界”的样子。那时觉得她天真,此刻才懂,那不是天真,是刻在血脉里的倔强。
他提剑跟上,剑气与刀光交织,在狼山的风雪里,劈开一条通往黎明的路。
山谷里的石碑还在沉默,只是这一次,它们或许能听到,迟来的正义,正在雪地里发出声响。